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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14章

1996年南城的午后,农机厂老办公楼的走廊里弥漫着灰尘味,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林涛和苏梅捧着从陈家带回的旧纸箱,里面装着陈雪生前的遗物——几本笔记本、一叠信件,还有那封未寄出的遗书。他们要找的,是当年工会调解记录里被撕掉的那一页,也是陈雪自杀案背后隐藏的第四人线索。

“老杨主席,您再好好想想,1991年陈雪的调解记录,真的找不到了吗?”苏梅坐在工会办公室的旧木椅上,面前的老杨主席头发花白,手里攥着搪瓷缸,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杨主席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发出“当”的一声响:“林警官、苏警官,不是我不帮你们,当年的档案柜被水淹过一次,好多记录都烂了。再说,陈雪那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副厂长特意交代‘少留痕迹’,我哪敢多存东西?”

“副厂长?”林涛心里一动,“是当时的副厂长李伟吗?”

老杨主席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就是他。陈雪出事后,他亲自来工会交代,说‘年轻人情感纠纷,别弄得影响工厂声誉’,那些调解记录,大多被他让人收走了。”

苏梅翻开陈雪的遗书,泛黄的信纸上,钢笔字迹有些潦草,末尾几句被泪水晕开:“他们人多势众,我喊救命没人应,车间里的人都怕得罪他们……那个穿皮夹克的,他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让我爸妈在村里抬不起头……”

“穿皮夹克的?”林涛盯着这句话,“张建军三人当年穿的都是工装,没人穿皮夹克。这会不会就是第四个人?”

苏梅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很有可能。陈雪的日记里也提过‘有人仗着亲戚是领导,更加肆无忌惮’,当年的副厂长李伟,有没有什么亲戚在厂里?”

老杨主席抿了口茶,压低声音说:“李伟有个侄子,叫李志强,当时在厂里的保卫科当干事,就是穿皮夹克的主儿,仗着叔叔的势,在厂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布包走进来,看到林涛和苏梅,愣了一下:“你们是……找老杨?”

“张阿姨,您怎么来了?”老杨主席连忙起身,“这是公安局的同志,查当年陈雪的案子。”

张阿姨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她是当年陈雪的邻居,也是农机厂的退休女工,之前走访时说过“陈雪是个好姑娘,可惜了”,却不肯多透露细节。

“张阿姨,我们想问问您,当年陈雪自杀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比如提到穿皮夹克的人?”苏梅轻声问道,语气尽量温和。

张阿姨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没……没有,我啥也不知道。”说完转身就要走,苏梅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阿姨,陈雪的冤屈还没昭雪,凶手还没全部落网,您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吧,也算给陈雪一个交代。”

张阿姨停住脚步,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我不说,是我不敢啊!当年陈雪出事前,李志强找到我,说要是我敢多嘴,就把我儿子的工作弄丢!我儿子当时刚进工厂,一家人就靠他吃饭……”

“李志强对陈雪做了什么?”林涛追问。

“他……他和张建军他们一起,经常堵陈雪。”张阿姨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有一次我晚上倒垃圾,看到李志强在职工宿舍楼下拽着陈雪的胳膊,说些不三不四的话,陈雪哭着挣扎,他还动手打了她一巴掌。我吓得赶紧躲起来,后来就听说陈雪跳楼了……”

“那封遗书,陈雪本来是想寄给谁的?”苏梅指着纸箱里的信封,上面没有收件人地址。

“是想寄给她在外地的表哥。”张阿姨说,“陈雪跟我说过,她表哥在部队当兵,她想让表哥回来帮她,可信还没寄出去,就出事了。”

林涛心里豁然开朗,第四人果然是李志强!他仗着叔叔是副厂长,和张建军三人联手骚扰陈雪,甚至可能是主谋。可当年的调解记录被撕掉,没人敢作证,才让他逍遥法外。

“我们去职工宿舍看看。”林涛站起身,“陈雪当年住的宿舍,应该还在吧?”

老杨主席点了点头:“还在,就是没人住了,一直空着。”

职工宿舍楼是栋五层红砖楼,墙皮脱落严重,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霉味。陈雪当年住的302室,门锁已经生锈,赵磊(之前奉命赶来支援)用力一拧,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边,床头贴着《英雄本色》的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桌上放着一个破旧的搪瓷杯,上面印着“劳动模范”四个字,还有一本翻开的诗集,书页上写着陈雪的名字。

“你看这里。”苏梅指着床底,弯腰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纽扣、一张陈雪和表哥的合照,还有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3-5-7-9”。

“这数字是什么意思?”赵磊凑过来,挠了挠头,“难道是密码?”

林涛拿起纸条,对着阳光看了看,纸张边缘有磨损,像是经常被翻看。“陈雪的日记里有没有提到过类似的数字?”他问苏梅。

苏梅快速翻阅着陈雪的笔记本,突然停在某一页:“这里!‘他们每周三、五、七晚上都在仓库后面聚,说要“办大事”’。”

“周三、周五、周日?”林涛眼睛一亮,“3、5、7,那9呢?难道是晚上九点?”

“仓库后面!”老杨主席突然说,“当年厂里有个废弃的仓库,就在职工宿舍后面,后来被改成了杂物间,张建军他们经常在那里抽烟、打牌。”

几人立刻赶往废弃仓库。仓库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机器零件、废弃的工装,墙角有一堆烧焦的纸屑。

“这里好像有人来过。”赵磊指着地面,上面有新鲜的脚印,“看尺寸,像是男人的。”

苏梅蹲下身,检查着烧焦的纸屑,突然捡起一小块未烧尽的纸片:“林涛,你看!这上面有字迹,像是‘李志强’‘钱’‘封口’。”

“封口费?”林涛心里一沉,“难道当年李志强用钱财封口张建军三人,让他们不要泄露他参与骚扰陈雪的事?”

就在这时,苏梅发现墙角的木板下有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装着几张发黄的收据,上面写着“收到李志强现金500元”,签名是张建军、王强、赵卫东,日期正是陈雪自杀后的第二天。

“铁证如山!”苏梅把收据放进证物袋,“李志强不仅参与了骚扰,还用钱封口,掩盖真相!”

可新的卡点又出现了:李志强现在在哪里?当年农机厂改制后,他就离开了南城,没人知道他的下落。而且,陈雪纸条上的“9”,除了晚上九点,会不会还有别的含义?

“老杨主席,您知道李志强现在的去向吗?”林涛问。

老杨主席摇了摇头:“听说改制后他去了邻省,好像在一个化肥厂上班,具体地址不知道。不过他叔叔李伟还在南城,住在城西的干部家属院。”

“立刻去查李伟!”林涛下令,“他肯定知道李志强的下落!”

城西干部家属院是90年代初盖的楼房,比职工宿舍气派得多。李伟家住在三楼,开门的是李伟的老伴,听说找李伟,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老李不在家,出去下棋了。”

“我们是公安局的,有案子要问他,关于他侄子李志强的。”苏梅拿出工作证。

李伟的老伴眼神闪烁,犹豫了半天,还是让他们进了屋。屋里摆着真皮沙发、彩色电视机,是当时少见的阔气装修。“志强怎么了?他都好几年没回南城了。”

“他当年在农机厂,参与骚扰女工陈雪,导致陈雪自杀,还用钱封口,你知道吗?”林涛问。

李伟的老伴脸色发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我不知道……都是年轻人的事,老李从来没跟我说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李伟回来了。他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林涛等人,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你们来干什么?我已经退休了,厂里的事别问我。”

“李志强在哪里?”林涛直截了当,“陈雪的案子已经重启,他作为关键嫌疑人,必须配合调查。”

李伟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不知道他在哪。当年他离开南城后,就很少联系了,听说在邻省的化肥厂当技术员。”

“哪个化肥厂?具体地址是什么?”苏梅追问。

李伟皱了皱眉:“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叫‘红星化肥厂’,地址在邻省清和县。”

林涛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眼神躲闪,明显在撒谎。“李厂长,你最好说实话。”林涛的声音带着威慑,“陈雪的死,你当年刻意隐瞒,现在还想包庇李志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李伟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半天,才缓缓说:“我也是没办法……志强是我唯一的侄子,他爸妈走得早,我不能看着他坐牢。当年的事,我确实知道,是我让工会销毁了部分记录,也是我让志强离开南城的。”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就在南城!”李伟叹了口气,“他没去邻省,一直在城郊的红星化肥厂上班,那是他朋友开的私人厂,他当技术主管。”

新的线索出现了,但卡点也随之而来:李志强为什么一直留在南城?他知道陈兰在为陈雪复仇,为什么不逃跑?而且,陈雪纸条上的“9”,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就去红星化肥厂!”林涛站起身,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李志强不仅是陈雪案的第四人,可能还和这起连环凶杀案有关联——或许,周明的失踪,也和他有关。

赵磊立刻联系局里,调取红星化肥厂的资料,苏梅则把收据、纸条等证据整理好,装进证物袋。临走时,李伟突然说:“警官同志,志强本性不坏,就是被宠坏了,你们……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林涛没有回答,他知道,法律面前没有“机会”可言,陈雪的冤屈,必须用血债血偿来终结。

城郊的红星化肥厂坐落在国道旁,厂房是简陋的红砖房,烟囱里冒着黑烟,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化肥味。林涛带着赵磊、苏梅赶到时,正是下班时间,工人们骑着自行车陆续走出厂门。

“请问李志强在吗?我们是他的朋友。”苏梅拦住一个工人问道。

工人指了指厂区深处的办公楼:“李主管在楼上办公室,还没下班呢。”

三人走进办公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李志强的办公室在二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字机的声音。

林涛推开门,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李志强。他比当年胖了不少,脸上没了年轻时的嚣张,多了几分油腻。

看到林涛等人,李志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们是?找我有事?”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关于陈雪的案子,想找你了解情况。”林涛拿出工作证。

李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想往门口跑,赵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椅子上。

“陈雪的死,是不是你主使的?”林涛盯着他的眼睛,“你当年和张建军三人一起骚扰陈雪,还用钱封口,对不对?”

李志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不是我……我没主使,是张建军他们先动的心思,我只是……只是跟着凑了热闹。”

“凑热闹?”苏梅拿出那几张收据,“这上面的签名是怎么回事?你给他们钱,让他们封口,是不是?”

李志强看着收据,眼泪掉了下来:“我是怕事情闹大,影响我叔叔的职位,也影响我的工作。陈雪自杀后,我一直很后悔,这些年我都在赎罪,我给陈家寄过钱,可他们都退回来了。”

“陈兰为了给陈雪复仇,杀了张建军三人,你知道吗?”林涛问。

李志强点了点头:“我知道,新闻上都播了。我害怕,我知道她迟早会找到我,所以我一直躲在厂里,不敢出门。”

“那周明呢?”苏梅追问,“陈雪的同学周明,脸上有刀疤的那个,你见过他吗?”

提到周明,李志强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见过……他半个月前找到我,让我去自首,不然就杀了我。我害怕,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不要再来找我。”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拿了钱就走了,没说去哪里。”李志强说。

就在这时,苏梅发现李志强办公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本日历,上面在9号那天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仓库”两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苏梅拿起日历,“陈雪纸条上的‘9’,是不是指每个月的9号?你当年在仓库里对她做了什么?”

李志强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颤抖着说:“是……是每个月的9号,张建军他们会把陈雪带到仓库,逼她……逼她陪他们喝酒。我……我也参与了,我对不起陈雪……”

真相终于揭开了一角,但新的卡点又出现了:周明拿了李志强的钱后去了哪里?他为什么没有杀李志强?陈兰知道李志强的存在吗?她接下来会不会对李志强动手?

林涛看着李志强,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惋惜。愤怒的是他当年的恶行,惋惜的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他们的自私和残忍而凋零。他知道,这起案件还没有结束,周明的失踪、陈兰的下落,还有李志强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多秘密,都需要一一揭开。

夕阳西下,化肥厂的烟囱依旧冒着黑烟,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时代的罪恶与遗憾。林涛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让所有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给陈雪一个迟到了五年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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