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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翌日,天气似乎为了映照真田复杂的心绪,变得有些阴沉。午休时分,绵绵的细雨悄然而至,给立海大的校园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真田因为学生会的一些事务耽搁了,比平时稍晚一些才离开教学楼。他撑着黑色的雨伞,步履沉稳地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准备前往网球部进行下午的训练。

就在他经过教学楼侧面一条相对僻静、通往体育馆的走廊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着的抽泣声隐约传入他耳中。

真田的脚步顿住了。他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立海大的学生也大多独立坚强,很少会有人选择在这种地方独自哭泣。

然而,那哭声……似乎有些耳熟?

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廊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角落——走去。

越是靠近,那哭声就越是清晰,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难过,像受伤的小兽发出的呜咽,一下下敲击在真田的心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果然是夏川真汐。

她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着。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红的眼眶边,看起来格外可怜。她的校服裙摆也有些湿了,沾上了些许泥点。旁边散落着几本笔记和文具,似乎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她看起来是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个冰冷的角落里。

真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骤然缩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强烈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是谁?是谁又让她哭了?!

是那些阴魂不散的谣言?还是又有人欺负她了?

早上他巡视时,明明没发现什么异常。难道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几乎要立刻冲上前去,用最严厉的语气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他现在过去,只会吓到她。

他站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混杂着她细微的哭泣声,构成一幅让他胸口发闷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昨天下的决心——不能再让她露出这种难过的表情。

可是现在,她就在他眼前,哭得如此伤心,而他却连上前安慰的勇气……或者说,方法都没有。

他该怎么做?像训斥部员一样让她“太松懈了,不许哭”?还是像处理风纪事件一样公事公办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种方式显然都愚蠢透顶。

真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他站在雨中的走廊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颤抖的身影,感受着内心那股陌生而汹涌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也许是直觉使然,正在哭泣的真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抬起了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撑着黑伞、身形高大如同守护神般的身影。

真田弦一郎!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真汐的哭声瞬间噎住了,巨大的尴尬和羞窘席卷而来,甚至暂时压过了之前的委屈。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要擦干眼泪,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的反应让真田的心又是一揪。他不再犹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黑色的雨伞微微倾斜,为她挡住了走廊外飘进来的细雨,也将她笼罩在一片独属于他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阴影之下。

真汐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真田看着她湿漉漉的发顶和依旧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几秒。他收起那些笨拙的思考,遵循着本能,弯下腰,伸出手,默不作声地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笔记和文具。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却异常仔细,将每一页被雨水打湿的纸张都小心地抚平,整理好,然后递到她的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不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想要了解一切的坚定。

真汐看着眼前被整理好的笔记,和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大手,眼眶再次酸涩起来。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笔记也掉了……还、还弄脏了……对不起……”

她的解释含糊其辞,显然没有说实话。摔倒或许是真的,但绝不至于让她哭得如此伤心。

真田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不相信。但他没有立刻逼问。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泥点的裙摆和微微发红的手肘上(可能是摔倒时擦伤的)。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想伸手去检查她的伤势,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沉默地将笔记塞进她手里,然后站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硬:“站起来。”

真汐被他命令式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仰起头看他。泪眼婆娑中,他冷峻的脸庞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那双总是锐利无比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却让她心跳漏拍的情绪。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乖乖地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或许是因为蹲得太久,也或许是因为心情激荡,脚下一软,身体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真汐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爆红。

真田的手臂也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掌心下的手臂纤细柔软,让他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

“能走吗?”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目光扫过她的膝盖和脚踝。

“能、能的!”真汐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站稳,小声回答。

真田缓缓松开了手,但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伞稳稳地遮在她的头顶。

“要去哪里?”他问,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回、回教室……”

“嗯。”

真田没有再追问她哭泣的真正原因,只是迈开了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沉默地走在她身边,为她撑着伞,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细雨蒙蒙中,高大冷峻的少年为娇小柔弱的少女撑伞同行,构成了一幅极具反差却又意外和谐的画面。

真汐低着头,感受着身边传来的强大存在感和那不容忽视的保护姿态,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之前的委屈和难过,似乎被他这笨拙却又坚定的举动奇异地抚平了不少。

这命运般的再次偶遇,似乎将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又拉近了许多。

而真田紧抿的唇线和深邃的眼神则表明,关于她哭泣的真正原因,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只是方式,需要改变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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