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耗尽洪荒之力的“死亡奔跑”,最终以李泰一头栽倒在通往皇城某处高台的冰冷御阶上,华丽地宣告结束。沉重的身躯砸在石阶上的闷响,惊飞了附近树梢上几只寒鸦。
意识断片前的最后一刻,李泰脑中盘旋的并非身体的剧痛或窒息感,而是李承乾那双冰冷眼睛投射出的、毫无温度的审视,和那句如同诅咒般萦绕的“亲王气象”。随之席卷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绝望——这副躯体,这身肥肉,就是他最大的原罪。它像一层厚厚的油脂,窒息了他所有的可能,将他牢牢禁锢在“笑话”与“隐患”的标签里。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一阵钝痛,以及浑身上下散架般的酸痛。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味和丝丝缕缕安神的熏香。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魏王府寝殿描金绣凤的帐顶,以及两张写满焦虑的脸——他的王妃阎氏和长史杜楚客。
“殿下!您可醒了!”阎氏的声音带着哭腔,连忙用温热的湿巾擦拭他额角的冷汗。
杜楚客则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便是痛心疾首的叹息:“殿下!您……您怎能如此莽撞!太医说您是急火攻心,又骤然剧烈奔跑,耗竭了心力元气,内腑震荡,气血逆冲!若非当值的金吾卫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啊!”
急火攻心?耗竭元气?李泰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烟,脑子也像一团浆糊。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稍微一动便是头晕目眩,胸口憋闷,眼前金星乱冒。
`【宿主生命体征监测:心率过速(128bpm),血压偏高(收缩压168mmHg,舒张压102mmHg),血糖水平异常波动。】`
`【严重体力透支!轻度脑震荡风险!心肺功能过载警告!肥胖相关代谢综合征风险显著提升!】`
`【建议:绝对静养!启动初级医疗模块进行体征稳定!】`
一连串冰冷而专业的警告信息如同瀑布般刷过李泰混乱的脑海,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僵硬。
“轻度脑震荡?”、“心肺功能过载?”、“代谢综合征?”
这些现代医学名词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真实状况有多糟糕!这不仅仅是笨拙和难看的问题,而是随时可能猝死的炸弹!
太医的诊断(通过杜楚客和阎氏忧心忡忡的转述)证实了系统的判断——“魏王殿下,素体丰腴,气血运行本较常人滞涩,此番急怒惊惧交迸,又骤然强力疾奔,致气机逆乱,心血大耗,险生厥脱之症……日后切切不可再行此鲁莽之举!需徐徐图之,清心寡欲,调饮食,慎起居,缓缓导引,方是养生延寿之正途……” 一堆文绉绉的术语,核心意思就一个:你这胖子再受刺激或者剧烈运动,离死不远了!
太医后面还隐晦地提到了“肝木克脾土”、“水湿内停”之类的术语,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肥胖带来的健康隐患,正在加速侵蚀他的生命!
“清心寡欲?徐徐图之?”李泰躺在层层锦被之下,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和沉重,听着阎氏和杜楚客忧心忡忡的絮叨,心中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清心寡欲?李承乾那淬毒的“关怀”如同附骨之蛆,让他如何清静?
徐徐图之?历史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多少?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真李泰的结局!
那段被他强行压制在记忆角落、属于这个身体真正主人的历史轨迹,带着血淋淋的细节,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谋反失败被废!作为嫡次子、宠冠诸王、史载“聪敏绝伦”的魏王李泰,被推到了夺嫡的风口浪尖!他积极运作,甚至不惜在太宗面前演出一场“杀子传弟”的闹剧(说自己百年后杀子传位给弟弟李治),试图博取父皇信任!然而,这过于露骨且狠毒的表演,恰恰触碰了李世民的逆鳞!帝王猜忌的种子瞬间萌芽!
最终,太宗在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重臣的劝说下(这些大臣明确表示担忧李泰继位后会对李承乾和李治不利),做出了冷酷的决定:“泰立,承乾与治皆不全;治立,则承乾与泰皆无恙矣。”
于是,贞观十七年四月七日,李世民在承天门公开宣布: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同日,下诏将魏王李泰降爵为东莱郡王,禁锢于将作监! 不久之后,更将其流放至均州郧乡县(今湖北郧县)!那个曾经宠冠诸王、才华横溢的魏王,从此远离了权力中心,在流放之地郁郁寡欢,年仅三十五岁,便“薨于郧乡”!死因语焉不详,但结合他肥胖的体质和流放的恶劣环境,病死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禁锢!流放!三十五岁!病死他乡!
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泰的灵魂上!剧烈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他之前只觉得肥胖是枷锁,是屈辱的来源,是太子打压的理由……直到此刻,结合太医的诊断和脑海中清晰的历史结局,他才真正明白——
肥胖,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加速他走向那个悲惨结局的催化剂!
李承乾的敌意和打压,根源或许不仅仅是厌恶他肥胖的躯体,更是将他视为一个潜在的、需要提前解除的威胁!而自己这糟糕的健康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一场政治风暴的波及!更别提那阴冷潮湿的流放之地!这副身体到了郧乡,恐怕连一年都撑不过去!
必须改变!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迫切地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什么宠冠诸王,什么权势地位,什么与太子争锋……统统都是狗屁!首要目标,唯一的目标:活着!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远离那该死的夺嫡旋涡!
`【生存意志觉醒!历史宿命认知清晰化!最高优先级目标确立:生存!】`
`【核心策略生成建议:苟!(Gǒu)】`
`【释义:低调隐忍,示弱避锋,保存实力,伺机而动。核心要义:降低威胁感,避免成为目标焦点,在风暴中心寻找生存夹缝。】`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策略认同感,“猥琐发育”模式激活!】`
`【初始生存点数:100(基于宿主当前处境及决心强度)】`
`【警告:此策略需高度自律与演技支撑!任何偏离核心目标的冲动行为(如暴露野心、正面冲突、过度表现等)都将导致生存点数锐减,增加暴露风险!】`
系统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清晰和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执行力。“苟”字策略的生成,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光芒熹微,却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
活着!活下去!像杂草一样,哪怕在最贫瘠的缝隙里,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阎氏看着李泰突然惨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李泰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妻子焦急的面容,还有杜楚客忧虑深沉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浪潮。
不能慌!更不能露怯!
李承乾的耳目无处不在,太医的诊断必然已传入宫中,甚至传到东宫。此刻,他必须利用好这次“晕倒”的机会!这不仅仅是一次健康危机,更是一个示弱避锋的绝佳契机!
“无……无妨……”李泰的声音嘶哑虚弱,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刻意放得有些茫然和呆滞(这倒不用怎么演,他此刻确实头晕眼花),“就是……就是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飞……身子也沉得很……杜长史,太医……太医真的说本王要‘清心寡欲’?”他故意把“清心寡欲”四个字说得格外费力,带着浓浓的病弱感。
“千真万确啊殿下!”杜楚客连忙躬身回答,“太医令亲自诊脉,再三叮嘱,殿下此番损耗非比寻常,需静养数月,万不可再劳心劳神,更忌情绪大起大落,饮食亦需清淡节制……”
“劳心劳神……情绪大起大落……”李泰喃喃重复着,眼神飘忽地看向阎氏,“爱妃……本王……本王似乎是记性也不太好了……父皇让本王看的那些……务实之书……户部的……粮册……还有漕渠的文书……放……放在何处了?”
他故意说得断断续续,一副脑力严重受损、神思不宁的样子。
杜楚客和阎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和无奈。看来这次真是把脑子也跑坏了?
“殿下,”杜楚客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些文书都在书房,老奴已命人仔细收好。殿下安心休养便是,那些繁杂事务,待殿下玉体康复后再看不迟。”
“哦……好……好……”李泰“虚弱”地点点头,闭上眼睛,仿佛光是说话就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本王……本王只想睡觉……好累……好困……”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默念:“苟住!第一步:装虚弱废柴!降低父皇期望值!淡化‘聪明’标签!”
`【策略执行:示弱(虚弱/脑力受损)】`
`【降低李世民对宿主“才学”的期望,减少政治任务指派风险!】`
`【生存点数+10 (当前:110)】`
接下来的日子,李泰将“苟”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他严格遵从太医的“医嘱”(或者说,是他自己生存策略的需要),开启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佛系”养病生涯。
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务实之书”?看一眼就“头晕眼花”,直接封存!户部、工部有任何需要魏王府协理的事务?一概回复:“殿下遵医嘱静养,医嘱曰:忌劳心劳神!”由杜楚客全权处理,处理原则就一个字:拖!或者直接按最保守、最不出错的方案办!
在府内,他也不再是那个会为了点美食跟内侍“斗智斗勇”的吃货王爷。面对精心烹制的膳食,他努力控制着灵魂深处对碳水的极度渴望,严格按照太医建议的(被他暗中篡改得更严格的)“清淡节制”食谱用餐。虽然看着那些油亮喷香的炙羊肉、酥脆的胡饼、甜腻的透花糍时,他的内心在疯狂滴血咆哮:“肉!我要吃肉!糖!我的快乐源泉!”,但身体的虚弱感和对死亡结局的恐惧,让他死死守住了理智的防线。每一口寡淡的蔬菜羹、每一块水煮的鸡胸肉,都吃得如同上刑,却又带着一种悲壮的使命感——这都是为了活下去!
`【吐槽能量+5 (日常挣扎)】`
`【生存点数+5 (自律节制)】`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得知他病情严重,都派人送来了大量珍贵补品和嘘寒问暖的旨意。长孙皇后甚至不顾冬日严寒,亲自驾临魏王府探视了一次。
面对帝后的关怀,李泰的演技愈发精湛。
在李世民派来的内侍面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虚弱”得一头栽倒回去,说话更是气若游丝,前言不搭后语,偶尔蹦出几句关于“粮册”“文牍”的话,也是一脸茫然困惑,仿佛完全忘了其中内容。把一个“心力交瘁、脑力受损”的可怜王爷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在长孙皇后慈爱而忧虑的目光下,李泰更是将“病弱废柴儿子”的角色发挥到极致。他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依恋地靠着母亲,说话含糊不清,对宫中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只反复嘟囔着“儿臣听母后的……儿臣只想好好养病……”。当皇后心疼地抚摸他依旧圆润的脸颊,欲言又止地提起“瘦了些,但还是要动一动”时,李泰立刻“心慌气短”、“脸色煞白”,吓得皇后再不敢提半个“动”字,只反复叮嘱“静养、静养就好”。
`【策略执行:示弱(废柴化/无害化)】`
`【降低帝后对宿主政治能力的评估,强化“养病王爷”人设!】`
`【生存点数+15 (当前:130)】`
`【来自长孙皇后的忧虑减轻(短期健康风险转移),生存压力微降。】`
至于东宫那边……
李泰深知李承乾的疑心病有多重。自己这次“晕倒”,又装得如此废柴,反而可能引起太子的疑心,怀疑他是在韬光养晦。因此,他必须更巧妙地“制污”。
几天后,当李泰感觉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主要是饿的),他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表演”。
他不再整天躺着,而是在内侍的搀扶下,在王府内苑象征性地“散步”。但他散步的目的地很明确——书房隔壁那个原本堆满杂物的库房。他命人将库房清理出来,然后……搬进去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昂贵的澄心堂纸、上好的松烟墨、各色罕见的矿物颜料、还有一些……街市上淘换来的奇木怪石、鸟羽贝壳。
然后,魏王府的下人们就看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他们尊贵的魏王殿下,裹着厚厚的貂裘,像个圆滚滚的球一样蜷缩在库房特制的宽大软椅上。面前的大案上,摊着一张雪白的澄心堂纸。殿下手里拿着笔,却根本不是批阅文书,而是……时而对着窗外枯枝上的麻雀发呆,时而在纸上涂涂抹抹一些谁也看不懂的、色彩斑斓的线条和抽象图案!偶尔,他会拿起一块奇形怪状的木头,或者一片漂亮的翠鸟羽毛,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傻笑?
“殿下……您这是在……作画?”伺候笔墨的内侍大着胆子问。
“啊?”李泰似乎从某种“神游”状态中被惊醒,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笔和纸上那团堪称“鬼画符”的东西,憨厚地笑了笑,指着窗外一只飞过的乌鸦,“本王……本王觉得那鸟……挺黑的……想画下来……可是……手抖……” 说着,还故意让笔掉在了地上。
他画技精湛?呸!他现在是“脑力受损”、连字都写不利索的废物王爷!沉迷绘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玩物丧志”,一种更无害、更符合他当下“心智受损”人设的“废物”表现罢了!
`【策略执行:自污(沉迷“艺术”/玩物丧志)】`
`【营造无害废柴形象,转移李承乾可能存在的“韬光养晦”猜疑!】`
`【生存点数+10 (当前:140)】`
消息,果然很快传到了东宫。
李承乾听完属官的报告,正在修剪一盆虬枝古梅的手微微一顿。他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淡淡的讥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缕……失望?
“四弟……真是病得不轻。”他放下金剪,拿起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语气平淡无波,“连麻雀乌鸦都分不清了?倒也有趣。” 他走到窗边,望着魏王府的方向,唇边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病得只能玩些孩童涂鸦的把戏,那就……好好养着吧。” 他挥了挥手,“替孤挑几支上好的老山参,送去魏王府。就说……孤盼四弟早日康复,莫要辜负了父皇母后的疼爱。”
这份“礼物”,很快便送到了魏王府。
看着那包装精美、价值千金的老山参,李泰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李承乾这哪里是盼他康复?分明是在试探,在提醒,在用这份“厚礼”无声地嘲讽——你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无论你装疯还是卖傻,你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李泰脸上堆起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憨厚笑容,对着东宫使者千恩万谢,表示一定不负太子哥哥厚望,好好养病(内心:养你个头!黄鼠狼给鸡拜年!)。
打发走使者,关上房门,李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凝重和冰冷。
他拿起一支老山参,仔细端详。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物品扫描:辽东老山参(上品)。】`
`【成分分析:人参皂苷、挥发油、多糖……无检测到已知致命毒素(如砒霜、乌头碱、钩吻毒素等)。】`
`【药理作用: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安神。】`
`【警告:宿主当前体质(肥胖、高血压、高代谢综合征风险)不宜大量进补此物!过量可能导致血压进一步升高,诱发心悸、失眠甚至中风风险!建议:弃用或极少量慎用!】`
没有下毒?
李泰微微一愣,随即冷笑。李承乾当然不会蠢到在这种众目睽睽的赏赐里下毒。他要的是更隐蔽、更长久的“效果”——用这些大补之物,配合自己这副虚不受补的肥胖残躯,悄无声息地加速自己的健康崩溃!温水煮青蛙,才是最高明的杀招!
`【危险识别:慢性健康剥夺陷阱!】`
`【生存点数-5 (警示!)(当前: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