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五十,秋名山盘山公路起点处已经聚集了十几辆机车。祁雨靠在车门上,黑色皮衣配荧光粉腰带的造型引来不少口哨声。
就是在这里,郑文御赢了她,每回都赢。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
樱花粉兰博基尼在车群中格外扎眼。
“祁姐今天火力全开啊!”一个红发男生凑过来,”对手还是郑教授?”
祁雨嚼着泡泡糖,吹了个巨大的粉色泡泡:”三分钟。”泡泡破裂,”等他哭着喊爸爸。”
车灯由远及近,一辆哑光黑的福特野马GT500驶来,流畅地甩尾停在她旁边。郑文御推门下车,今晚的他难得没穿正装,黑色高领毛衣配机车裤,头发也不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几缕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
不用怀疑自己,她准输。
算下来刚好三十回。
“小公主还是回家玩洋娃娃吧。”他倚在车门上,指尖转着车钥匙,”山上风大,吹花了妆多可惜。”
祁雨回敬一个白眼,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座。引擎咆哮声瞬间压过所有议论,她降下车窗:”郑老师,记得系安全带,老年人容易闪到腰。”
空气之中似有火山爆发,连旁人都感受到了热度,忍不住躲远一点。
裁判挥舞起荧光棒,两辆车并排停在起跑线前。祁雨握紧方向盘,余光瞥见郑文御懒散的单手扶舵姿势,心里暗骂一声装逼犯。
荧光棒划破夜色——
兰博基尼如离弦之箭冲出,但野马GT500的机械增压引擎更胜一筹,第一个弯道就领先半个车身。祁雨咬紧下唇,在连续S弯中死死咬住对方车尾。
“祁姐被压着打啊!”对讲机里传来观战同学的惊呼。
祁雨关掉嘈杂的对讲,全神贯注盯着前方野马的尾灯。前三圈郑文御始终保持着微妙优势,每次她试图超车,他都能精准封堵路线,仿佛后脑长了眼睛。
最后一个发卡弯前,祁雨突然想起大哥教过的”幽灵漂移”——晚半秒刹车,利用重心转移制造过弯角度。这个动作她练习了整整三个月,摔坏两辆摩托才掌握。
“拼了!”她猛打方向盘,晚于常规时机踩下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尖叫,兰博基尼以近乎失控的角度切入内弯,车尾扫过护栏溅起一串火星。电光火石间,她完成了对野马的超越,后视镜里郑文御惊讶的表情在车灯照射下清晰可见。
终点线近在咫尺,祁雨肾上腺素飙升。就在她即将冲线刹那,野马突然从内侧挤来,两辆车几乎并驾齐驱驶过终点。
“谁赢了?”围观人群炸开锅。
祁雨跳下车,心跳如擂鼓。郑文御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拿着计时器:”9分47秒23。”他挑眉,”我9分47秒21。”
“放屁!”祁雨夺过计时器,”明明是我…”
数字清晰显示她慢了0.02秒。
“一个月咖啡。”郑文御笑着掏出手机,”或者转钱给我,我自己买。”
祁雨气得一脚踢在野马车轮上:”你作弊!最后那个挤占违规了!”
“赛车第一课,”郑文御俯身,呼吸喷在她耳畔,”没有规则。”
他转身走向野马,背影在夜色中潇洒得令人发指。祁雨突然冲他喊:”我哥当年怎么评价你的?”
郑文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他说我是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看人真准!”
野马远去后,围观同学也陆续散场。祁雨独自坐在兰博基尼引擎盖上,夜风吹散了她高高束起的马尾。手机震动,发来的短信:
「海盐焦糖玛奇朵,明早第一节送到艺术史教研室。——郑」
祁雨正要回复”去死”,又一条消息进来:
「PS:幽灵漂移用得不错,但重心转移慢了0.5秒。你哥十六岁就掌握这招了。」
祁雨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翻出通讯录里”老古董”的号码,犹豫片刻又关掉。大哥从没在她面前提过郑文御,她虽然知道他们以前很熟,也是搭档,但具体不联系的原因她还真不明白,也不敢问。
这两个鬼男人难搞!
次日清晨,祁雨踩着上课铃冲进艺术史教研室,将咖啡重重放在郑文御桌上。他正在批改作业,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抬头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愿赌服输,值得表扬。”
祁雨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下午三点,教师停车场。”
“干嘛?还想再虐我一次?”
郑文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怎么,学乖了?教你改正昨晚的十二个错误操作。”他推了推眼镜,”当然,如果你怕输…”
“谁怕谁!”祁雨抓过文件夹,”等着喊爸爸吧!”
她摔门而出,没看见郑文御脸上闪过的复杂表情。文件夹里除了技术分析,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郑文御搂着少年祁夜的肩膀站在领奖台上,背后横幅写着”全国青年拉力赛总冠军”。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字迹:「给永远的搭档。夜雨组合,所向披靡。——祁夜」
祁雨站在走廊阳光下,突然想起郑文御眼里似有若无的怀念感,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是对那段失去的友谊感到难过?还是说他在通过她帮他们挽回?
但她哥从不在她面前提郑文御……
——
下午两点半的阳光斜照进教师停车场,在郑文御那辆黑色野马GT500的车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祁雨拉开车门时,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皮革气息扑面而来——和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系好安全带。”郑文御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沓资料,”先看你昨晚的过弯数据…”
祁雨接过文件夹时,指尖突然碰到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副驾驶座椅的缝隙里卡着一枚精致的珍珠发夹。月光贝母材质在阳光下泛着虹彩,设计显然是某奢侈品牌去年的限量款。
“哟,”祁雨用两根手指拈起发夹,故意让它在指尖转了个圈,”郑老师的副驾驶座挺热闹啊?”
郑文御瞥了一眼,表情瞬间凝固。那个细微的停顿没逃过祁雨的眼睛——他认得出这枚发夹,而且很清楚它的主人是谁。
“教学用车而已。”他伸手要拿回发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祁雨手腕一翻躲开他的动作,发夹在她掌心闪着微妙的光:”T家的珍珠系列,起码五位数起步。哪个学生这么阔气,落这么贵的东西在车上?”
她故意拖长尾音,看着郑文御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这个反应让她心里莫名窜起一簇火苗——原来这位表面禁欲的郑教授,确实藏着些风流韵事。
“与你无关。”郑文御突然发动引擎,V8发动机的轰鸣瞬间填满车厢,”系好安全带,今天练循迹刹车。”
祁雨把发夹扔进储物格,金属撞击声格外刺耳:”前任的?”
野马猛地顿了一下,虽然郑文御很快控制住油门,但那瞬间的失控足够说明问题。祁雨勾起嘴角,心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她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觉得非要撕开这人从容的假面不可。
“她是不是也坐在这儿,”祁雨用手指划过真皮座椅,”听您讲过’赛车第一课没有规则’?”
郑文御突然踩下刹车。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短促的尖叫,祁雨被惯性甩向前又拽回座椅。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让她心头一颤。
“祁雨,”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现在是在上课。”
“哦?”祁雨迎上他的目光,”那郑老师教教我,怎么在车里留下前任的东西还不被发现?”
空气凝固了。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分明的光影界限。祁雨看见郑文御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白色疤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又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下车。”他突然说。
祁雨愣住:”什么?”
“今天的课取消。”郑文御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莫名疲惫,”你状态不适合练车。”
祁雨胸口堵得发慌。她明明占了上风,却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推开车门时,她故意把文件夹摔在座位上,纸张散落开来。
郑文御那么受欢迎,有女朋友不很正常吗?她不也是确定了他分手后才来找的他吗?
当时的她说不上是来安慰,好像自己的目的更像是趁虚而入……
但这没什么吧。
回宿舍后祁雨鬼使神差点开校园论坛,输入”郑文御 虞夏”关键词。跳出来的第一条是半年前拉力赛颁奖礼照片:郑文御捧着奖杯站在聚光灯下,身旁穿晚礼服的女生正踮脚为他整理领结。珍珠耳钉在她耳垂上闪着光。
让她心慌的是,当看到虞夏照片时,自己最先注意的居然是郑文御看着对方的表情——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温柔。
祁雨把脸埋进枕头呻吟一声。完了,她好像真的在吃醋。
此刻野马车内,郑文御拾起那枚珍珠发夹,指腹轻轻擦过冰凉的贝母表面。后视镜里,他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试探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