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娘的死路
我苏醒时,赵临渊竟罕见地守着我。
见我醒来,他张口的语气也不似从前那般冷硬。
“沈如玉,既醒了就安分些。你阿姐吃了太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宫,朕只盼她往后的日子能开心些。”
“你也别怪朕心狠,朕早发誓,害你阿姐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我从他的语气中,竟听出了一丝刻意的平缓。
“唯独你……是例外,这些年,朕空置后宫,也习惯了你三日一信的问候,其实早想接你回来,只是朕是皇帝,拉不下脸面。”
“这次,你也服个软,别让朕难做。”
我扯动干裂的嘴唇,泪滑落鬓角。
“皇上,若我说,我也没几天可活了呢?”
“皇上可会难过?”
他方才缓和的脸色骤然阴沉,猛地拂袖。
“沈如玉!适可而止!朕念旧情纵容你,但绝不准你用这等卑劣手段来针对你阿姐。”
“你好生歇着!如烟身子不适,太医都在她那儿。待她那边安稳了,朕再传太医来……”
“我要宁太医。”我哑声道。
他蹙眉,终是应下,匆匆离去。
宁太医,宫中唯一女医,也是洛神医亲传弟子。
她着急忙慌赶来,熟络地给我请安,问脉。
只是刚刚见到我时欣喜的脸色却寸寸灰败,眼眶骤红。
“玉姐姐!您就向皇上低个头吧!”
“皇上那儿还有两枚鹿息丸,或能延您寿数!若能拿到,肯定能撑到师傅为您找来续命之法!”
我苦笑着摇头:“不必了,他不会给的。”
岂料当晚我便听闻宁夏夏哭着跪求赵临渊,说我病入膏肓,乞求赐药。
我跌跌撞撞撞地赶去,却远远见她被按在刑凳上杖责。
而赵临渊正立在不远处的梅树下,温柔地为阿姐簪上一支红梅。
阿姐颊飞红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在古寺那些年,臣妾日夜思念皇上,便亲手雕了这枚玉佩……”
我不自觉望向他腰间。
当年我为送他玉佩,亲赴矿脉寻玉,雕刻时十指被磨得伤痕累累,才得这一枚圆满。
他登基后第一年除夕,只因我端去御书房的鸡汤里被查出了合欢散,他便大发雷霆,贬我去江南。
走之前,我将玉佩留给了他,原以为他不会戴。
却不想他竟戴了这么多年。
可下一刻,赵临渊竟毫不犹豫地扯下我送他的那枚,狠狠摔在地上!
阿姐假意惊呼:“皇上怎么摔了?这可是妹妹的心意……”
他眉间厌弃更深。
“她的心思,只让朕恶心,摔了干净。”
说罢,他便小心翼翼将阿姐所赠的玉佩佩于腰间。
我眼眶灼痛,还是宁夏夏的嘶喊拉回了我的思绪。
“皇上!娘娘真的快不行了!她当年是为救您解毒才……”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赵临渊厉声打断。
“住口,再敢胡诌,朕拔了你的舌头!”
“沈如玉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命都不要,配合她演戏?先是觊觎如烟调理身子的药,现在连她救朕的功劳都要抢?简直无耻!”
宁夏夏浑身是血,整个人快撑不下去了。
但她还是固执地想继续说,却被加重力道的侍卫打的吐血昏迷。
我急忙加快脚步飞扑过去,用身体替她挡住落下来的棍子。
“赵临渊,你要打就打我吧,我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
这一次,我不再求饶,求饶也无用。
赵临渊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是抬手止住了杖责。
他冷嗤:“沈如玉,你不是最怕疼么?为了引朕注意,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还欲说什么,阿姐却猛地跪地,梨花带雨的哭求。
“皇上,求您不要伤害我妹妹。”
沈如烟适时地咳嗽起来,“皇上,您还是将药给妹妹吧……”
“我这一生从没想过跟妹妹争什么,无论是爹娘,还是您。”
“您就当是妹妹救得您,能再与您花前月下,我此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泪落如珠,被赵临渊心疼地抱起时,又恰到好处地顿住,声音却愈发哽咽。
“玉儿,阿姐自知从小到大,爹娘与你都不喜我……可我已是将死之人,求你让我这一回罢!”
“我不争什么,只想伴在皇上身边,我也不想让他为难,日日烦忧,若妹妹实在容不下我,我现在就出宫回山上继续为你和皇上祈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又可怜。
“只是我真的很羡慕妹妹有爹娘的疼爱,也能一直陪在皇上身边,就连满头青丝也让我羡慕不已……”
她点到为止,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
赵临渊面色骤然冰寒,目光落在我散落的发丝上,尽是厌弃。
他追着阿姐离去前,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慎刑司,继续打,若有人阻拦,一并受刑。”
与我擦肩时,又补了一句。
“皇后这青丝,朕看着甚是碍眼。”
“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