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原本缠绕在裴璋皓腕上的一串翡翠珠串,此刻被他重重砸在红木桌上,力道之大,竟令几颗珠子应声迸裂,留下一道道裂痕。
这小女子倒是忠心,来了这儿,还想着从前的主子。
“大人,可需要属下将她……”
高旭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裴璋微蹙剑眉,良久未答。
忽而门口传来“笃笃”声响,而后响起太监通禀。
“大人,萱儿姑娘来送膳。”
她竟自己送上门?
也好,他倒也想听听,她会说些什么。
“传。”
高旭见状,识趣地退至屏风后。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孟明萱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拎着食盒,挪动莲步,踏入书房。
“奴婢给大人请安。”
“起。”
“谢大人。”
她始终谨遵着规矩,保持谦卑的姿态。
即便是奉上膳食,也始终半弓着脊背。
水葱似的指头小心翼翼将青花瓷盏端出,不必揭盖,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便从杯中钻出,馥郁芬芳,沁人心脾。
裴璋懒懒抬起眼皮,唇间溢出一声讥诮笑音。
“今天竟舍得亲自来送?”
孟明萱听出他话语中的深意,手上动作一顿,硬着头皮扯出个笑来:“大人说笑了,实在是日前去了趟御花园回来又染了风寒,恐将寒气过给您,这才不敢前来。”
“今日身子见好,便第一时间前来见您。”
裴璋不予,只乜一眼白玉盘中几块堆叠的糕点,捏一块入口轻咬咀嚼。
“手艺的确不错。”
视线投向孟明萱,见到的只有她低垂的头颅,温顺的模样。
略作思索,他开了口:“但萱儿,你不够坦诚。”
见自己的心思瞒不过他,孟明萱干笑两声。
“掌印大人火眼金睛,奴婢拜服,的确,今日来献殷勤,实在是想求大人赐下一份恩典……”
“说说,想要什么恩典?”
那张苍白的面孔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也正因此,孟明萱稍稍放松了警惕。
“奴婢听闻,临近除夕家宴,尚宫局很缺人手,想求您准奴婢过去帮帮忙,打打下手也好,总不至于躺的骨头也酥软。”
她的语气颇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可裴璋对此,却不甚买账。
略一抬手,竟将茶盏掀翻,滚烫的茶水险些尽数倾倒在孟明萱手上。
所幸她躲闪及时,只飞溅起几点水珠在手背。
饶是如此,仍旧令她发出一声低呼。
“哎呀……”
不等她查看手上烫伤,那柔软的柔荑就叫裴璋一把捉住。
狭长的眼眸低垂,落下一点目光在泛红的手背上,看似端详伤势,实则掌心收紧,捏的她生疼。
“大、大人……”
孟明萱察觉到他的不悦,因疼痛而生的泪光在眼底闪烁。
他抬起头,刀削般的下颌线此刻更加明显,唇角勾起眼底却看不出半分笑,嗓音阴沉低哑,有如厉鬼低语。
“萱儿,你还是不够诚实。”
他蓄意挑着孟明萱刚被烫红的地方,指尖用力按下刺激,疼的她眉头紧蹙,冷汗直冒。
不,还不够。
胸口那团火越烧越烈,几乎将他的理智吞噬。
一个设想如种子般在他心底扎根,又因这愤怒情绪的浇灌,生长出无数枝蔓。
书房内气压骤降,裴璋的眼眸幽如寒潭,无尽的寒意从其中喷薄而出。
他猛然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掌迅猛地遏制住她的咽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与元美人偶遇当日,你与她说了好些话,今日淑嫔相邀,你也赴约了,这会儿又来向本公讨要尚宫局的活计做。”
他将孟明萱这些时日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罗列,每说一个字,心头的怒火就烧的更烈一分。
“做这些小动作,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沾染着怒火。
孟明萱本就瘦削,脖颈更是纤细,此刻被掐住咽喉,呼吸格外困难急促。
窒息感令恐惧从她心中扩散开来,眸底透出一丝惊慌,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口中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大人……奴婢,奴婢冤枉!”
“冤枉?本公如何冤枉了你!”
“奴婢做这些,真真儿是为了帮您,也是为了帮奴婢自己!”
她的泪珠此刻竟比茶水还要滚烫,滴进了裴璋心中。
冰封的眸底忽的闪过一丝犹豫,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他竟萌生出一股莫名的情愫。
下一秒,遏制住呼吸的手掌猛然松开,孟明萱的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仔细说说。”
裴璋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孟明萱也不负所望地尽快将呼吸调整回来,而后以头抢地,哽咽道:“刘尽忠虽死,其党羽却始终苟活于世,若不及时清扫,恐有死灰复燃之险。”
“刘尽忠生前掌尚宫局下三房于手,与后宫嫔妃亦来往甚密,奴婢此番求去,一来是为探听后宫消息,揪出刘尽忠余党,二来,也是想帮您将尚宫局收拢麾下……”
说话间,泪水簌簌落下,颇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
“奴婢自然清楚,这条命是您给的,全心全意将您当做自己的主子,想为您尽绵薄之力,绝无二心!”
对她这番说辞,裴璋将信将疑。
“果真如此?”
“自然!”
孟明萱不假思索道。
“刘尽忠为非作歹,害死无辜性命无数,奴婢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做这些,不仅是为大人,也存了一点私心,只为报复他当日下药之恨。”
话音刚落,屋内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她偷看一眼裴璋。
那双阴鸷的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许久,他忽然开口。
“萱儿,你当真没想过搅乱浑水,爬上龙床么?”
不知怎的,这话一出口,竟叫孟明萱嗅到一丝醋味。
她有些哭笑不得。
预想了无数个问题,没想到最终裴璋问出口的居然是这个。
她抬起头,才哭过的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直勾勾望着裴璋那张俊朗的脸。
“大人,奴婢这个人都是您的,硬要说起来,奴婢也该是想爬上您的床才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