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的女兄弟是个野生占卜师。
恋爱期间,无论大事小情,她总要帮顾辞卜上一卦。
我计划了六个月的纪念日行程,她一句今天不宜出门,顾辞便一整天都没理我。
购买婚房,她说我命里克夫,房产必须写在她的名下。
顾辞当即联系了中介。
把我全款70万买的房子过给了林瑶。
“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好日子,你就委屈一下吧老婆。”
我受不了林瑶,跟她大吵一架。
他却帮着林瑶,说我愚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直到商量结婚日期。
她偏偏选在我父亲祭日那天。
我盯着顾辞的眼睛,心里仅剩下那一丝期望。
顾辞却想都没想,直接敲定了日子。
“只有这样才能洗去你身上的晦气。”
“你也不想结婚以后把霉运传给孩子吧。”
“还有,瑶瑶说你妈属于半命人,不能参加婚礼,不吉利。”
我强撑着的心终于碎了。
既然我全家都晦气。
那就去找旺你的人吧。
1
包厢里。
“顾辞,日期不能改。”
“姜棠的命格克夫,只有在他爸祭日当天完婚才能冲煞。”
我忍不住摇头,如此荒唐的说法。
顾辞怎么会信?
他却端起茶杯,慢慢吹散热气。
“就按瑶瑶说的办。”
我愣住了。
“可那天是我爸的祭日。”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的同意。
“人都死了你还迷信这些?”他语气平静,“只要活着的人好好的,你爸不会介意的。”
林瑶冷哼一声。
“姜棠,如果不是顾辞百般求我,你这样晦气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接手的。”
“这点牺牲都做不到,你还妄想嫁入顾家?”
“我看你还是做梦去吧。”
我手指嵌入掌心。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一天”
林瑶替他接了话:“因为那天是最适合洗煞的日子。错过了,甚至会影响子孙后代。”
我说不出话。
顾辞见我状态不对,起身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还是我熟悉的温度。
七年前我高烧不退,他也是这样握着我,坐在急诊室外陪了我一夜。
那时他说只要我快快好起来,什么都听我的。
如今,他握着我的手。
却把我父亲祭日定成婚期。
“老婆。”
“瑶瑶算中过很多次,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还有个事,瑶瑶说你妈属于半命人,不能参加婚礼。”
我顿时气得甩开他的手。
“我爸为什么去世你心里不清楚吗?”
要不是当年为了送心脏病突发的顾辞去医院,我爸他就不会在回全部的路上出车祸!
话音落下。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林瑶喝下一口茶:“这事怪不得顾辞,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克星命。”
我冷冷地看着顾辞。
他就这么任由林瑶对我的诋毁。
“姜棠,我也是在替我们规避风险。”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把结婚日期定在我父亲的祭日,不让我妈参加我的婚礼。”
“这就是你所谓的规避风险?”
自从林瑶随口说的一句话帮顾辞公司挽救了一个项目后。
他就对林瑶言听计从。
我以为时间会让他改变。
可等来的只是一次次变本加厉。
他没有回答我,只把一张黄色符纸塞进我手里。
“怪不得你脾气最近这么大,瑶瑶说你婚前犯煞,这是瑶瑶求来的改运符,带上就好了,我可是花好几十万买的呢。”
符纸边缘擦过我的手背,带着香灰味。
一年前,我用七十万全款买下那套婚房。
中介把钥匙交给我时,顾辞还抱着我说,以后窗边放我的花,书房留给我工作。
林瑶只看了一眼房产证,便说我命里克夫。
房子写我的名字会把顾辞的运势压垮。
顾辞当场联系中介,把房子过户给了她。
我问他凭什么。
他说:“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好日子,委屈你一次。”
那一次,我听信了他。
这一次。
我没有接。
“既然我全家都晦气,那就去找旺你的人吧!”
2.
顾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我没有等他挽留,“把我和我妈放在你那的三十万装修钱还给我。”
之前为了凑够买房钱,我妈把农村的老房子卖了。
自己跑去租房住。
眼看着房租已经到期一个月了
今天再不交钱,房东就要把我妈撵出去。
顾辞闻声一顿。
“那笔钱已经用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
“这张改运符就是用装修钱买的,”
“这东西能替你挡一次大灾,我最近公司账上资金紧张,就把那个钱用了,这还是瑶瑶打了折之后的价格呢,你就知足吧。”
我看着桌上的符纸。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笔钱不光是买房子的钱,还有我父亲去世时法院判决的赔款。
我一直都舍不得动。
他却用这笔钱买了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符纸!
顾辞还在解释:“钱没白花,能镇压你身上的煞气,比什么都强。”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
是房东。
我接通后,听见那头压着怒气的声音:“你妈的行李我都放楼道了。五万块房租说好今天补齐,不能因为你们要结婚就一直拖着,而且你男朋友不是大老板吗?”
“我这就去!”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我赶到母亲租住的小区时。
楼道口堆着几个旧纸箱,里面是她冬天的棉被、药盒和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张用了很多年的小木凳摔在地上,腿断了一根。
房东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钥匙。
“她说钱在你们那里,我才一直没赶人。”
“我妈呢?”
“她说去找你了。”房东上下打量我,“你们要结婚,总不能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吧?”
我看着地上的药盒,喉咙发紧。
我所有的钱都在顾辞那里。
现在我妈找不到,我只好打电话给顾辞。
刚一接听。
林瑶的声音传来:“顾哥,净化仪式要开始了,不能再拖了。”
顾辞压低声音:“我马上过来。”
我捏紧手机。
“你现在在哪儿?”
“瑶瑶说仪式必须在子时前启动。”
“等仪式结束。”
他还没说完。
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给母亲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最后只能让房东帮忙把行李暂时搬到门卫室。
手机再次亮起。
顾辞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窗帘拉上,黑色石牌被摆在铜盘中央,旁边点着几盏烛火。
林瑶穿着白色长裙,站在他身边,像是在主持一场很重要的仪式。
下面只有一句话:
【今晚之后,你会好起来。】
我对他已经彻底失望了。
不多时。
母亲终于回了电话。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小棠,妈没事。你别跟小辞吵,婚期定了就定了,妈不去也行。”
“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找个地方坐坐。”
闻言,我直接冲出旅馆。
3
我找了两个小时,才在顾辞公司附近的公交站找到母亲。
她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那只旧行李箱。
就在这时,公司大门的感应灯亮了。
顾辞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林瑶。
母亲站起来,手指不安地抓住衣角。
“小辞,那三十万我不要了……你给我一万就行。我找个房子住下,不会影响你和小棠。”
“婚礼我也可以不去,只要你们好好的过日子。”
顾辞看了一眼林瑶。
林瑶装神弄鬼:“顾哥,她今天身上的阴气很重。现在把钱给她,煞气会顺着现金进财务室。”
我转过头愤怒道:“你闭嘴。”
顾辞的脸色沉了。
“棠棠。”
“我妈住在街上,你还要听她算卦?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近乎暴怒。
“瑶瑶不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林瑶后退半步,满不在意,“我只是怕你们以后出事。”
顾辞伸手挡在她前面。
那个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
母亲看着他,脸色发白。
“算了。”她小声说,“小棠,妈不要钱了。”
“妈,你别说话。”
我握紧她的手,转头看顾辞:“现在把钱还给她。”
顾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我以为他终于要给钱。
他却把卡递给了旁边的保安。
“去把后院那面八卦镜搬出来。”
我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
“瑶瑶说,妈身上的煞气太重,先化掉,钱我自然会给。”
“她有高血压,你不知道吗!”
“两个小时而已。”
顾辞看着我,神情甚至称得上认真。
“正午的阳气最足。妈晒一会儿,把穷酸气散掉,之后你和她都会顺起来。”
我以为自己听见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可那张脸还是顾辞。
那面八卦镜足有半人高,铜面被太阳照得刺眼。
我伸手阻止,却被保安拉到另一边。
她双手举着镜柄,站在水泥地上,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拍着安保闸门。
“顾辞,让她进来!”
他站在落地窗后,隔着玻璃看我。
“再过十分钟。”
“她快撑不住了!”
“十分钟而已。”他手掌贴在玻璃上,像是想安抚我,“老婆,妈只要把这关熬过去,你以后的命就顺了。”
“我不要什么顺命!”
“你快让我妈放下来。”
“顾辞,我求求你了,还不行吗?”
我看向母亲。
她的膝盖已经开始发抖。
“顾辞,她要是出事,我不会原谅你。”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瑶站在他身后,低声提醒:“顾哥,不能中断。现在停下来,之前的就全白费了。”
顾辞原本有些动摇,听见这话眼神顿时坚定了。
几秒后。
母亲手里的八卦镜突然倾斜,重重砸在地面。
她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
我拼命拍打闸门。
“妈!”
顾辞意识到不对,转身往外走。
可他还没走到门口,母亲便捂住头,直直倒了下去。
4
救护车赶到时,母亲已经没有意识。
医生把她抬上担架,我跟在后面,手上全是刚才拍闸门时蹭破的血。
“家属先缴押金,病人需要立即进重症监护室。”
我翻遍钱包,只有几百块。
我转身抓住顾辞的衣袖。
“把钱给我。”
“我求求你。”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喉结滚了一下。
“我让财务准备。”
话还没说完。
林瑶突然打断。
“顾哥,卦象显示这是死劫。阿姨是在替她挡煞,如果强行救治,怕是以后——”
“你闭嘴!”
林瑶被吓得一颤。
我再次看向顾辞:“你听见她在说什么了吗?”
顾辞眼底布满红血丝。
“棠棠,瑶瑶说得没错。妈这次是在替你挡灾。”
“所以呢?”
他嘴唇发白。
“不能让煞气回到你身上。”
我盯着他,忽然听懂了。
他不是拿不出钱。
他只是决定不拿。
“那是我妈。”我的声音低得发抖,“她躺在里面,可能会死。”
顾辞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秒,他慢慢抽回被我拽住的衣袖。
“我会给她办最好的葬礼。”
耳边像有一根弦断了。
护士推着担架进入急救通道,门在我面前合上。
林瑶说,挡灾时人不宜多,便拉着顾辞离开了。
医生突然开门。
“家属呢!”
“怎么还没缴费,不想救人了吗!”
“交,我这就交!”
我冲到楼下,可一次仪器使用就要几千块。
我的钱,不够救我妈的命。
我掏出手机。
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林清明。”
“我同意了,一百万,我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