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室友妈妈在我们四人寝正中间支了一张折叠床。
“佳悦从小没离开过我,我陪她住到军训结束。”
我提醒她,女生宿舍不允许家长留宿。
林佳悦当场红了眼。
“我妈又不占你的床,你有必要这么刻薄吗?”
周琴沉下脸,把我的椅子一脚推进桌底。
“阿姨睡个过道而已,碍着你什么了?”
当天晚上,她把空调遥控器收进自己包里,嫌二十六度会冻着女儿。
我洗澡时,她直接拧浴室门。
我猛地抵住。
“阿姨,我在里面。”
她在门外笑了一声。
“都是女人,你防谁呢?”
我洗完出来,她已经拆了我妈寄来的牛肉干,给林佳悦装了满满一饭盒。
我的衣柜也被腾出一半。
她把自己的秋衣秋裤挂了进去。
我忍着火,让她尽快搬走。
周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搬什么?学校旁边那套短租我已经退了。”
她拍了拍墙边四个行李箱。
“外面一个月三千多,住这里又不要钱。我多一个人,能花你们多少水电?”
林佳悦抱着胳膊看我。
“房都退了,你总不能现在把我妈赶去睡大街吧?”
母女俩挽着胳膊出去吃饭。
门一关,我把手机架到书架最上层,镜头正对着自己的床和柜子。
然后给同校的闺蜜唐棠发了一句。
“先别来。”
“等我叫你。”
……
晚上九点多,周琴把折叠床一展开,床脚正好卡住我的椅子。
我把椅子拉出来,床架“哐”地往前滑了半尺。
周琴猛地回头。
“大晚上还写什么写?去自习室不行吗?”
林佳悦也皱起眉。
“我妈腰不好,睡地上已经够委屈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看着她。
“她不是这个寝室的学生。”
林佳悦眼圈立刻红了。
“我妈照顾我还有错了?”
周琴一把把我的椅子推进桌底。
“今晚就这么睡。”
我重新往外拉。
她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你故意找事是不是?”
我疼得皱眉,用力甩开她。
“别碰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你妈没教过你尊重长辈?”
宋晴从上铺探出头。
“阿姨,宿管下午确实说家长不能过夜。”
周琴脸色一沉。
“你们三个商量好了欺负我们母女?”
何苗吓得连连摆手。
周琴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到二十九度,再塞进自己贴身口袋。
“佳悦吹冷风就头疼,今晚谁也别乱动。”
我伸手。
“遥控器给我。”
她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竟然笑了。
“不是讲边界吗?有本事自己拿。”
林佳悦也笑出了声。
半夜,我热醒三次。
去洗手间时,小腿又撞在折叠床脚上,当场青了一块。
早上五点二十,顶灯啪地亮了。
周琴拿衣架敲女儿床栏,顺手也敲我的。
“都起床,年轻人别养一身懒病。”
我压着火。
“六点四十才集合。”
“谁让你们晚上不早睡?”
她说着就去了阳台。
过了几分钟,我忽然看见门外公共走廊的栏杆上,挂着我昨晚刚洗的内衣和内裤。
来往洗漱的女生都能看见。
我脑子嗡了一下,冲过去取下来。
“谁把我的衣服拿出来的?”
周琴正在给林佳悦梳头,连头都没抬。
“我。”
“佳悦的军训服没地方晒,你那几块布占那么大位置干什么?”
我气得手都在抖。
“这是我的贴身衣物。”
她抬眼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满脸嫌弃。
“内衣裤不就该见太阳?小姑娘家家的,装什么金贵。”
林佳悦含着牙刷笑。
“我妈帮你晾你还不领情。”
我把衣服重新收回自己的柜子。
锁柜门时,周琴在背后阴阳怪气地说:
“住集体宿舍还这么多隐私,以后谁跟你住谁倒霉。”军训第三天,我回来时,床帘被整个扯了下来。
自己的睡衣、内衣和一包卫生巾,全被堆在床角。
周琴坐在我的椅子上,用我妈塞给我的小锅煮红糖鸡蛋。
我猛地停住脚。
“谁翻我柜子了?”
周琴拿勺子搅着锅,神色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找个衣架而已。”
她指了指床上的东西。
“你里面乱七八糟,我顺手给你收拾了。”
我看见那包已经拆开的卫生巾,火一下窜上来。
“谁让你碰这些东西的?”
林佳悦正躺在床上刷手机,闻言翻了个白眼。
“不就卫生巾吗?谁没有啊。”
周琴更干脆。
“一个寝室住着,什么东西不能看?”
我伸手拔掉小锅的电源。
“我的东西就是不能。”
她一把抢回插头。
“一个破锅你也计较?”
“佳悦低血糖,我给她煮两个蛋怎么了?”
“那你用她自己的东西。”
周琴脸一下拉下来,猛地扯住我的胳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
我下意识甩开。
手肘撞上桌沿,小锅一歪,滚烫的红糖水直接泼到我左前臂。
我疼得叫出声。
皮肤一下红透。
周琴愣了两秒,第一反应却是把锅扶正。
“你自己乱动的,别赖我。”
林佳悦下床扫了一眼。
“又没烂,至于叫这么大声吗?”
宋晴冲过来把我的胳膊按进冷水里。
十几分钟后,红肿处鼓起两个透明水泡。
唐棠赶到校医院时,护士刚处理完。
她看见我胳膊,脸当场沉了。
“谁弄的?”
我简单说完,她转身就要回605。
我用没受伤的手拉住她。
“先别去。”
唐棠气得回头。
“都烫起泡了还先别?”
我把处置单折好放进包里。
“我不会算了。”
“但现在回去吵,只会让她说是意外。”
唐棠盯着我几秒。
“行。”
“她再碰你一次,直接报警。”
晚上回寝室,我刚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衣服堆在床脚。
周琴的外套、睡衣已经挂进我的柜子,占了整整一半。
她甚至把我装内衣的小布盒拿了出来,塞在桌子底下。
我站在门口,后背一阵发凉。
“谁动的?”
周琴正给林佳悦剥葡萄。
“我。”
“你一个学生用不了这么大柜子。”
我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周琴猛地冲过来按住我的箱盖。
“你再动一下试试!”
“这是我的柜子。”
林佳悦一脚把那个装内衣的布盒往旁边踢了踢。
“我妈给寝室拖地、倒垃圾,你们谁说过谢谢?”
布盒翻了。
几件贴身衣物掉在地上。
周琴低头瞥了一眼,嗤笑。
“这点东西还专门拿盒子装,真矫情。”
我弯腰一件件捡起来。
胳膊上的烫伤被牵得发疼。
“出去。”
周琴眉毛一下竖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别再碰我的东西。”
“还有,你不是这里的学生,晚上出去。”
林佳悦一下坐直了。
“许宁,你有完没完?”
“我妈房都退了,你让她去哪儿?”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她气得脸都红了。
“你这么不喜欢我们,那你申请换寝啊!”
“反正住不惯的人是你。”
我没再跟她吵。
只把自己的东西收好,重新挂上锁。
周琴盯着那把锁,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没再跟她们争。
只把校医院的处置单拍给唐棠存着。军训第七天中午,我被辅导员陈老师叫去办公室。
周琴已经带着林佳悦坐在里面哭。
“陈老师,我是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脾气这么大。”
“我就是白天过来照顾女儿,她指着我鼻子赶,还把我的衣服往外扔。”
我气得笑了一声。
“白天?”
林佳悦马上把手机递过去。
“老师,你看视频。”
视频只有十几秒。
正好从我把周琴衣服拿出柜子开始。
前面她翻我的柜子、拆我的私人物品、用我的锅烫伤我,一秒都没有。
周琴哭得更凶。
“我四十多岁的人,被一个小姑娘这样赶,心里能好受吗?”
陈老师皱起眉。
“周阿姨,家长确实不能在学生宿舍留宿。”
周琴立刻点头。
“我知道,我晚上一直住酒店,就是白天过来看看佳悦。”
林佳悦也跟着说:
“我妈每天九点多就走。”
我没拆穿。
只在回寝室后,把她当晚熄灯后重新进605的那一小段视频备份了一份。
周琴却像是真把辅导员那句“大家先冷静”听成了替她撑腰。
一回605,她就把我的床帘整个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我冲过去捡。
“你干什么?”
她举着手机对准我,语气故意放得特别委屈。
“你不是嫌我侵犯你隐私吗?”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学生在宿舍天天拉个帘子,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走廊上已经有人探头。
我攥着床帘,气得脸发烫。
“把手机关了。”
周琴反而把镜头往我脸上怼。
“你打啊。”
“大家都看着呢。”
“我这么大年纪,你碰我一下试试。”
林佳悦靠在床梯边,也举起手机。
“妈,你别怕。”
“她不是最会告老师吗?让大家看看她私下什么样。”
我没碰她们。
转身去收阳台上的衣服。
结果自己的军训短袖、运动内衣和袜子全不见了。
最后我在门外的清洁桶旁找到。
一团湿衣服被扔在地砖上,沾了半边脏水。
周琴倚着门框,满脸不耐烦。
“你那些衣服滴得到处都是,我拿出去控控水。”
我捏着湿透的军训服,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这是我明早要穿的。”
“那就洗呗。”
她轻飘飘地说:
“年轻人有手有脚,洗件衣服还能累死?”
第二天一早,军训服根本没干。
我只能穿着半湿的上衣去集合。
一上午布料贴着烫伤处来回磨,两个水泡破了一个。
休息时我去医务点重新换药。
林佳悦从队伍旁经过,看到我胳膊上的纱布,还故意放慢脚步。
“真能演。”
“一个水泡恨不得包成骨折。”
我猛地抬头。
她却已经笑着挽住别人走了。
中午,家长群里突然多了一篇长消息。
标题是:
“女儿开学一周,我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大学寝室霸凌。”
周琴把自己写成每天“送完饭就走”的陪读妈妈。
把我写成嫌弃外地家长、排斥室友、故意找茬的人。
那段剪过的视频也跟着发了出去。
班群很快有人转了截图。
“阿姨也是担心女儿,你让一步算了。”
“人家妈妈又没睡你床。”
我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几秒。
胳膊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当晚回到寝室时,周琴正坐在我的下铺上叠自己的睡衣。
她看见我,故意往床里挪了挪。
“怎么?”
“看一眼你的床也不行?”
林佳悦在上铺笑。
“许宁,你这么怕别人碰,不适合住集体宿舍。”
我把书包放下。
没接她们的话。
可周琴显然还没说够。
她指了指门外,得意的说到。
“真受不了,就搬。”
“省得一天到晚搞得所有人都不开心。”第二天下午军训结束,我回到605。
两个行李箱已经被放在门外。
我的被子卷成一团,塞进黑色垃圾袋。
最上面压着那只装贴身衣物的布盒。
盒盖没扣好。
一条内裤露在外面。
走廊上来来往往全是刚军训回来的女生。
我站在原地,耳朵一下烧了起来。
门里面,周琴正跪在我的下铺铺凉席。
林佳悦给她递枕头。
看见我,她一点都不心虚。
“陈老师不是说隔壁有临时空床吗?”
“你先过去住两天,大家都清净。”
我把布盒盖好,手指都在发抖。
“我答应了吗?”
周琴从床上下来。
“老师都给你台阶了,你还想怎么样?”
“佳悦现在一看见你就紧张。”
我盯着自己的床。
“所以你睡这里?”
她理直气壮。
“你都要搬了,空着也是空着。”
林佳悦竟然笑了。
“你不是最看不惯我妈睡折叠床吗?”
“现在她睡床,你也不用看了。”
我胸口那股火一下冷到底。
我去拿自己的被子。
周琴一把按住。
“别碰,我刚铺好。”
“松开。”
“我今天还就不松。”
我用力把被子往回抽。
周琴踉跄了一步,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在我肩上。
我后腰狠狠撞上铁梯。
“咚”的一声。
剧痛炸开,我当场蹲下去。
宋晴吓得从上铺跳下来。
“阿姨你干什么!”
周琴却先指着我。
“她先拽我的!”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去拉门口自己的行李箱。
她又冲上来拽住另一边。
“你今天必须搬!”
“这是我的宿舍。”
“现在没人想跟你住!”
我扶住门框不让她把箱子推出去。
周琴气急了,突然抓住门把往回猛地一摔。
门板重重合上。
我的右手还在门边。
食指和中指被狠狠夹住。
那一瞬间,我疼得眼前都白了。
“啊!”
我猛地抽回手。
两根手指很快肿起来,食指指甲下面一片紫红。
唐棠赶到时,我坐在走廊地上,疼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她看见我的手,脸色瞬间变了。
“谁弄的?”
周琴抢着开口。
“她自己把手伸门缝里的!”
林佳悦也急忙说:
“她先跟我妈抢东西!”
唐棠气得往前冲。
我用左手死死拉住她。
“去医院。”
检查结果很清楚。
右手两根手指软组织挫伤,食指甲下出血。
腰侧的撞伤最长接近十二厘米。
医生重新看了我左前臂已经磨破的烫伤,又给我换了一次药。
唐棠拿着三张处置单,眼圈气得通红。
“许宁。”
“现在还忍吗?”
我摇头。
从派出点出来,我手机里已经多了林佳悦新发的朋友圈截图。
“情绪不稳定的室友今天又发疯,自己受伤还要赖我妈。”
下面有人问她严不严重。
她回复:
“没事,我们不跟这种人计较。”
唐棠看完,气得直接骂了一句。
我却把手机收起来。
“走。”
“回寝室。”
晚上十点二十,我和唐棠重新站到605门外。
里面还能听见周琴说话。
“佳悦,许宁那个箱子明天叫她朋友拿走,别放门口碍事。”
林佳悦笑了一声。
“她都去报警了,还敢回来啊?”
我还没敲门。
身边的人先抬起了手。
里面一下安静。
周琴隔着门问:
“谁啊?大晚上的敲门想干什么?”
门外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公安。”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