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桃文学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17 23:20

我和池砚订婚宴那天,他亲手把我推下了旋转楼梯。

他怀里抱着额头擦破点皮的姚曼,冷眼瞧着我身下漫开的血迹,声音淬了冰。

“苏晚,曼曼要是留疤,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别想留。”

我死在抢救台上的时候,他正拿着我的骨髓配型报告,守在姚曼的手术室门口。

二十分钟前,他挂了我打过去的最后一通电话。

电话里,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七个字:“别装了,签同意书。”

从前我难受,他总觉得是装。这次我真躺下了,他却再也不肯来。

我手机在枕边响了整夜,再没有一个人接,也没人来看我一眼。

1

我躺在抢救台上,意识涣散的时候,还能听见走廊里池砚哄姚曼的声音。

“不怕,手术我亲自盯着,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拍婚纱照。”

姚曼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奶糖:“可是阿砚哥,晚晚姐姐她会不会怪我?我不是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的……要是姐姐生气,我去给她道歉好不好?”

“她怪你什么?”池砚的声音瞬间冷下来,“要不是她伸手推你,你能受伤?她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见不得我对你好,不想让你进我们池家的门?”

我想笑,扯了扯嘴角,腥甜的血顺着下颌流进脖子里,凉得刺骨。

今天是我和池砚订婚的日子。

我穿了三个月前就定制好的香槟色婚纱,手上还戴着他十八岁那年用第一笔奖金给我打的银戒指,戒圈已经磨得发旧,是我戴了七年的念想。

姚曼是池砚父母去世那年,他从车祸现场抱回来的孤女。

当年池砚爸妈是市局的刑警,追毒贩的时候出了车祸,当场身亡,他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吓得瑟瑟发抖的姚曼,说她父母也在那场车祸里没了,无依无靠,就养在了身边,一养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我这个青梅竹马的正牌未婚妻,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外人。

池砚是市局技术队最好的法医,平时话少,冷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唯独对着姚曼的时候,眉眼才会软下来几分。

他记得姚曼对芒果过敏,记得她生理期要喝加了桂圆的热红糖姜茶,记得她每一年的生日要吃草莓慕斯,却不记得我对花粉过敏,不记得我已经怀孕两个月,甚至不记得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

抢救室的灯亮得晃眼,医生拿着电击器按在我胸口的时候,我看见小护士拿着我的手机慌慌张张跑进来。

“家属呢?孕妇大出血,还有颅内出血迹象,需要家属立刻签字动手术!”

我听见池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死不了,先给曼曼安排骨髓移植手术,她那点皮外伤,随便包扎一下就行。”

“可是里面的病人快不行了!她肚子里还有两个月的孩子啊!”小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她是您的未婚妻啊池法医!”

“未婚妻?”池砚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等她乖乖签了骨髓捐赠同意书,才配当我池砚的未婚妻。”

电流穿过胸腔的瞬间,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2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飘在了半空中。

我看见自己盖着白布的身体被护士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直接送到了隔壁的手术室,几个医生已经等在那里,准备提取骨髓。

池砚就靠在手术室门口的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皱得很紧。

姚曼躺在病床上被推过来的时候,他立刻掐了烟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病床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别怕,打了麻药就不疼了,等手术做完,我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家草莓蛋糕。”

姚曼虚弱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装着我的手术室,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我飘到池砚身边,想伸手碰一碰他皱着的眉头,手却直接从他肩膀穿了过去。

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死了。

护士站的小护士跑过来,脸色惨白地看着池砚:“池法医,苏小姐她……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池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火气:“又来这套?她是不是又装晕骗你们?上次她为了不去给曼曼配型,还假装割腕,结果刀都拿反了,划了个小口子就哭天抢地的,你们也信?”

“不是的池法医,人已经没了,您过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池砚不耐烦地摆手,“没看见我正忙着吗?等曼曼手术做完,我自然会去找她,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她,敢在订婚宴上闹事,我看她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小护士还想再说什么,被池砚一个冷眼瞪了回去,只能红着眼眶走了。

姚曼的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池砚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盏灯,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看着他指尖被捏得变形的烟盒,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十年里,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我的样子。

以前我发烧到四十度,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陪姚曼买衣服,让我自己多喝热水;我大学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在礼堂门口等了他三个小时,他说姚曼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来不了;我查出来怀孕,拿着验孕棒高兴地给他看,他只是皱着眉头说“现在不是时候,曼曼还在生病,先生下来再说”,连一个笑容都没给我。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血,他只是不暖我而已。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笑着对池砚说:“池法医,手术很成功,姚小姐没事了,休养几个月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池砚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完全忘了,隔壁手术室里,还有他刚死的未婚妻,和他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

3

姚曼被送进了VIP病房,还没醒。

池砚坐在床边,用棉签沾了水给她擦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他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我爸是市局的老刑警,还有半年就退休了,知道今天我们订婚,特意在外地赶案子往回赶。

池砚盯着屏幕上“苏叔”两个字,皱了皱眉,直接按了挂断,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大概是觉得,我爸是来质问他的,说我在订婚宴上的事。

过了一会儿,秦主任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是医院的血液科主任,也是看着我和池砚长大的长辈。

“池砚,你跟我出来一下。”秦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火气。

池砚给姚曼掖了掖被角,跟着秦主任走到走廊尽头。

“秦叔,怎么了?是不是曼曼的手术有什么问题?”

“姚曼没事。”秦主任把手里的文件狠狠砸在他胸口,“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池砚疑惑地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我的死亡证明,还有我的病历。

“不可能。”池砚的声音都在抖,“她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会死?秦叔,你是不是和苏晚联合起来骗我?她是不是又装病想逼我妥协?我告诉你,没用的,骨髓已经移植了,曼曼已经没事了,她想闹就让她闹去。”

“骗你?”秦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池砚!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晚晚那孩子三年前就查出来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你当时把她的病历撕了,说她装病骗你,停了她所有的卡,她一个人打三份工赚化疗钱,头发掉了一半,你说她是故意烫了头发学别人非主流!”

“这次骨髓移植,你知道她为什么同意吗?她知道你恨苏队,恨苏家,她说只要她捐了骨髓,你能不能放下当年的恩怨,别再针对苏队了。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推她那一下,直接导致她颅内出血,加上本来就因为化疗身体虚弱,抢救了四个小时都没救回来!”

“你说她装病?她要是装病,能把自己的命都装进去吗?!”

池砚愣在原地,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他翻到我的骨髓配型报告,手指抖得连纸都拿不住。

“不可能……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生病……”池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每次都说她没事,她能有什么事……”

“她跟你说有用吗?”秦主任红着眼眶骂他,“你每次一听见她说话就不耐烦,她告诉你她发烧了,你说她是装的不想给姚曼陪床;她告诉你她头晕,你说她是不想给姚曼捐骨髓故意找借口;她去年冬天在医院化疗,给你打电话想让你给她带件厚衣服,你说你在陪姚曼看雪,让她自己多穿点!池砚,你还是个人吗?!”

池砚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好像这才想起来,去年冬天雪下得最大的那天,我确实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声音哑得厉害,说我有点冷,让他有空给我带件羽绒服过去。

他当时正在给姚曼拍雪景,不耐烦地说“冷不会自己买吗?我忙着呢”,就挂了电话。

原来那时候,我刚做完第三次化疗,在医院的走廊里冻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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