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航应急调到民航高端一个月,我飞了26次。
第27次准备起飞前,
整个机组都收到了领导接我上豪车、带我进五星酒店的亲密照。
空乘组长胡玛丽满脸讥讽,
“我就说一个新来的外包空姐,怎么次次服务的都是VIP乘客,原来是爬人床换来的!
“真是稀奇了……”
她环抱双臂打量我一番,表情得意,
“原来现在VIP口味都那么重,喜欢不男不女的人妖!怪不得挑你呢!”
我来不及解释,急着上飞机。
却被胡玛丽带人反钳双臂扣下了飞行装备,
“何予恩!你在内部搞权色交易,我已经向上举报了!
“现在我以空乘组长的身份,要求你一切航班即刻终止,我会安排别的空姐替你的班。”
我沉默了三秒。
不是……有人问过我吗?
离全球金融会议开始只有三个小时了,我这机长登不了机。
那这趟飞机上要去参会的18个金融巨鳄、灰产大佬、跨境私枭、商界巨富……
谁去送?
……
“胡小姐,我……”
我刚想开口解释,就被胡玛丽呛声打断,
“你来之前没做过培训吗?
“我们这个行业重视前后辈,更别说我是组长,而你只是个外包空姐!
“满脑子想着怎么通过权色交易获得服务vip仓的资格,真是行业败类!
“对空姐那些不好的刻板印象就是被你们这群人搞出来的!”
她眸光如刀般刻在我的身上,巴不得一口咬死我这条行业蛀虫。
可严格来说,我和她既不是同司,也不是上下级关系。
我是被临时调过来解围的,档案自然没被调过来。
而且我也不是坐领导豪车、和领导睡五星酒店。
我早就和领导说了。
没必要那么豪华也没必要这个阵仗,我自己打车也可以,我住旅馆也可以。
领导硬要说我是来解围的,帮了大忙。
必须睡好吃好。
我提早看了这次的机密飞行资料。
这次VIP航班上足足有18个金融大佬等着去参加两小时后的全球金融会议。
都是一句话就能改变金融市场的大角色。
每一个碾死我都跟碾死一只小蚂蚁似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真的没时间陪胡玛丽闹了。
工卡刚要刷上,手腕传来一阵钝痛。
胡玛丽狠攥着我,额侧爬慢青筋,满脸狞笑,
“银翼卡?
“我都只是深蓝工卡,你一个普通外包空姐刷银翼卡,还说自己不是爬领导床的小三?”
我满脸黑线,
“……这卡是我自己的。
“胡组长,每张卡都有自己的编号,独一无二,等下机之后可以去查。”
错愕在胡玛丽脸上停留了三秒,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刺耳的讥笑,
“你的?大姐,你今年才几岁啊?
“我们部门能用这卡的,工龄都40以上了!
“就连飞行世家的少年天才机长付斯深都没有,你凭什么有?简直是说谎不打草稿!”
我心中愤愤,却没有办法。
这就是行业现状。
100个机长里只有一个是女的。
即便我持有航线运输飞行员执照atpl、机型等级几乎全覆盖、特权专项认证以及多次立功表现。
也比不过我那个爱出风头的师弟。
“胡组长,请你把卡还给我。”
我满脸严肃,
“飞机只剩下一小时40分钟就要起飞了,我还要做其他准备。
“等下机之后我会针对你提出的问题,给领导提交一份书面报告。”
胡玛丽冷笑了一声。
拇指食指用力。
我的银翼卡被她折坏,而后像垃圾似的,随意弹到了我的脸上。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偏偏这会儿跟我对接的领导出差去了,刚上飞机,联系不上。
没了卡,我也刷不开通道闸门。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让我那爱出风头的师弟来接我。
听到我要打给付斯深,胡玛丽脸上的恨意愈发浓烈了,
“你?付斯深?
“我的妈呀,大姐!
“你都被老男人玩烂了居然还意淫自己认识付少?我看你是绿果短剧看多了,以为自己是女主角呢!”
我根本不想和她做无意义的争执。
自顾自掏出手机打出去。
第一通没人接。
胡玛丽环抱双臂,冷笑一声。
“肯定是找了个明知打不通的电话号,把备注设成了付斯深!”
我头更痛了。
这小子还这样,没个正形。
早跟他说了登机准备工作要提前两小时进行。
第二通电话打出去。
这次接通了。
“喂,师姐,你……”
可那头还没说两句,电话被人从我身后抢走挂断,并熟练地按下了关机。
检察部门的张姐冷冷看着我,
“你就是何恩予吧?
“何小姐,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公司内部有不正当的权色交易。
“我们核查了你在本司的工资卡,有一笔20万块的大额汇款,这已经远超了一个空姐该有的工资!
“请你放下手头的工作,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胡玛丽表情更得意了,
“你这收拾不了的烂摊子,待会儿我替你登机,我替你收拾!没办法,谁叫我是乘务组长呢。
“顺便告诉你,待会儿飞机上的副机长可是你口里的付少付斯深!
“等下我倒要去问问他,一个飞行世家的富二代,到底认不认识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捞女!”
我头痛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空姐,我是机长!
“我的飞行执照你可以向上申请核查一下,这趟飞行对大家都非常重要,请你立刻把手机还给我!”
离飞机起飞只有最后一个小时了,我以为我已经说清楚了利害关系,
可我上前索要手机,却被张姐的人往身后狠狠反钳住双手。
关节咔嚓一声,像是错位。
钻心的刺痛漫上心头,疼得我双脸煞白。
张姐居高临下,
“怎么?你是要在公司内部对我动手?
“还有,你是在质疑我的业务能力吗?你一个连档案都没有调过来的外包空姐,向上申请调查?”
张姐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向上申请调查要两小时以上吗?
“你倒是很会拖延时间!”
细密的汗珠挂在额头,我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离飞机起飞只剩下最后的50分钟了。
“这飞机你们到底让不让我上?”
胡玛丽依旧是满脸嚣张,
“我不仅不让你上,我还要罢你的职!”
我真是气笑了。
罢我的职?
她有权限吗?
“胡组长,你在咱们机组干几年了?”
胡玛丽错愕片刻,冷笑出声,
“怎么?想套近乎?”
这次换我笑了,
“不是,是你的职业生涯算是走到头了,趁早纪念着吧。”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扇到了我的脸上。
胡玛丽气得目呲欲裂,
“咒我呢?贱人!
“好啊!
“张姐,我记得回你办公室,要是不走员工通道,就得走候机厅吧?
“我倒要看看她有脸做小三,有没有脸被人跟游街似的带着穿过候机大厅!”
我气的眼睛红透。
母校优秀毕业生。
原司优秀飞行员。
这就是贵单位以人才借用把我暂调过来的态度?
那好。
就希望她们的领导看见也能完全无所谓吧!穿过候机大厅去张姐办公室之前。
我再次强调。
“我不是空姐,我是机长。
“这次飞行任务非我不可,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受牵连的不会只有你们两个。”
可张姐和胡玛丽对视一眼。
双双笑出了声,
“你该不会是想等着领导下飞机来救你吧?别做梦了!这种谎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当空姐那么多年,民航女机长一个都没见过,更别说是你这么年轻的了。”
张姐点点头,满脸蔑视,
“也没听说过有个什么女机长调到我们这儿来啊!
“女人开飞机?能开好吗?不闯祸就不错了,你别装了!”
我没再说话。
在暂调来之前,领导再三感谢我师傅,也就是付斯深的爸爸,总指挥付云。
那时候师傅拍了拍领导的肩膀,
“原本是在第一线工作的精英,是我最得意的徒弟,调到你们民航完有点大材小用,不过我知道你们也是临时扩宽航线,应急用的。
“处理完急事,尽快把她调回来,你不知道,我们这儿是一天都离不了她,越快越好吧。”
说完师傅又看向付斯深,
“到时候跟着一块儿滚过去,给你师姐打个下手!顺便好好跟你师姐学学,看看什么叫真天才!”
付斯深虽然当时嘴上嘟哝着。
可收拾起行李来,那叫一个快。
“师姐,来这吃,坐我旁边!”
调过来第一天,他乐呵呵的在食堂里朝我挥手。
可我满脸避嫌样。
他太高调了,顶着飞行世家天才机长的称呼,和我属实不搭调。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我去了,是不是今天就不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同事和乘客们纷纷侧目。
无数道视线把我的脸颊灼烧成了红色。
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来拍摄视频,
“我可听说了,这女的是个空姐,是个小三儿,今天早上她和他们领导的亲密照都在他们公司里传疯了!”
“我去,真牛逼,必须曝光一手。”
“看着年纪轻轻的,没有想到那么不要脸,呸!”
我把头埋得很低。
从小到大,我上过无数次荣誉讲台,受过无数人的注视。
却从没有一刻是这样的。
“妈妈!”
一个小女孩拿着波音747的模型伸手指向我,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是我喜欢的金牌飞行员!何恩予!”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胡玛丽皮笑肉不笑,
“小朋友,你认错了。
“这个就是个品德有问题的空姐,女人哪配开上飞机啊?根本没有的事儿。
“而且一定要当飞行员吗?像姐姐一样当个漂亮的空姐不好吗?”
那还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么真切的愤怒。
她可以针对我,但她没有资格浇灭任何人的希望。
办公室里。
张姐和胡玛丽还没有商量两句,就匆匆定下要把我辞退的决定。
太好笑了。
连我档案都没有资格看的人,居然有资格把我辞退?
“好啊!”
胡玛丽冷笑一声,
“那你就瞪大你的眼睛看着我这个乘务组长有没有资格把你这个外包空姐辞退吧!”
胡玛丽腰间的对讲机响起。
说VIP机即将起飞,可机组人员迟迟没有来齐,询问是否启动备用的PlanB。
也就是紧急更换机场,以保证飞行项目不会超过预估时间抵达目的地。
胡玛丽嘲弄的看着我。
然后拿着对讲机回复起来,
“你们别担心,我目前在休息室,飞机可以照常起飞,我这就过来。”
她不知道,她葬送了她最后的机会。对讲机那边是个我没有听过的声音。
估计是听见胡玛丽的女声,把她当成了我。
我想开口,对讲机的声音却被胡玛丽掐掉了,
“能让你这个贱人毁了我的好事?”
“好了,你签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
推到我面前的是一份草草的离职协议,
“不能让一个你影响到我们全公司的声誉。”
“我签可以,但我签了,这东西有没有法律效益就是另说了。”
我的档案本来就不在这,这一张纸对我和张废纸没有区别。
“而且我的人事罢免……”
我看着两人连连摇头,
“你俩加起来都没资格。”
胡玛丽和张姐都气到大喘气了,
“好啊,我们没资格,那要不这样,我们开直播,让所有网民来审判你这种不道德的小三行为!”
我心里一惊。
本来就是欲加之罪,我也不怕。
可一旦直播有了热度,我家里人都会看见。
真的成假的,假的成真的。
“我必须提醒你们,不要一错再错,你们的行为是违法的!对公司也会造成影响!”
我躲避镜头的样子胡玛丽尽收眼底。
她挺聪明的,没开直播。
而是对着我的脸录了段视频。
虽说打了马赛克,可周围熟悉我的亲朋好友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种行为不仅是打我的脸,更是打了全行业的脸。
就在这时候,对讲机里又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胡玛丽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看了很久。
她妆容精致,而且早就已经换好了工作服。
如果我记得没有错,今天是没有她的轮班的。
我轻笑一声。
也就是说她本来就是针对我的有备而来,她原本就打算替我上飞机。
只是这如意算盘……怕是没那么简单!
胡玛丽走了,只剩下我和张姐在办公室里。
她冷着脸,要求我尽快签下离职协议。
这次我没有拒绝。
好啊。
我说过了,如果这就是贵司对待临时借调来的机长的手段。
我不介意体验一下。
只要你们能承担责任就好。
张姐动作很快。
我的所有行李像是垃圾一样,被尽数丢到了宿舍门口。
其中就有我奶奶的照片。
小时候奶奶最喜欢带我看星星了。
奶奶喜欢,我也喜欢。
那时候我就说过,总有一天,我要带着奶奶飞上万里高空,亲自摸一摸星星。
可惜童言总是开玩笑。
奶奶没有摸到星星,也没有坐着我的飞机上过万里高空。
我想伸手去捡奶奶的照片。
却被张姐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钻心的刺痛袭来,骨头发出咔嚓的声音。
“我的手……不行……”
我还要握操纵杆!
“不要再装可怜了。
“你这种小三,人人得而诛之!”
张姐大声呵斥,脚上也更加用力。
可下一瞬,门被人猛地推开。
胡玛丽没看见狼狈倒地的我。
不知道她刚刚遭遇了什么,只是十分惊慌地拽住张姐,
“那个何恩予呢?”
张姐有些疑惑,
“你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吗……”
胡玛丽还没回答,她跟邀功似的话锋一转,
“不过那个外包的何恩予真是搞笑!
“手都被我踩烂了,还傲着呢!呵呵!我看她以后怎么勾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