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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都知道,顶流沈知远有个烂人哥哥:抄袭、耍大牌、酗酒毁了嗓子。
我从不辩解。黑料而已,又不疼。
直到直播综艺上,我随手弹出他那首封神曲的前奏——
弟弟,你踩着我上位十年。
今天,我把你脚下的梯子,一层一层抽出来。
1 黑料缠身的过气冠军
我的琴行开在江城老街的尾巴上。
三十平米,一半卖琴,一半修琴。招牌掉了个角,我懒得补。
早上九点,我刚拆开一把断了琴头的民谣吉他,隔壁五金店的老王就举着手机冲进来。
"小沈!你又被骂上热搜了!"
我瞄了一眼。
营销号发的盘点:《顶流沈知远那个烂人哥哥,七宗罪》。
抄袭弟弟创意、耍大牌打工作人员、酗酒毁掉嗓子、赌博欠债跑路……洋洋洒洒七条,配图是我十年前选秀时的照片,P得獐头鼠目。
评论区三万多条,热评第一:【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这帮天杀的!"老王气得直拍桌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我把琴头里的断茬挑出来,"又不疼。"
"你!"他恨铁不成钢,"人善被人欺!"
人善不善另说。这些黑料挂了十年,我要条条都疼,早疼死了。
说起来也好笑。这十年,沈知远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好人——孝顺、宠粉、提携后辈,采访中三句话不离"我哥是我的榜样"。
他越红,我就越烂。
他的粉丝常说一句话:【同一个妈生的,怎么差这么多。】
上午十点,北京来的电话。
"沈既明老师吗?我是《一路同唱》的编导。"
《一路同唱》,今年最火的旅行音综。明星带素人,一站一座城,现场写歌,直播打榜,全程无剧本。
"您弟弟沈知远已经确认加盟了。过气冠军对顶流弟弟,兄弟同台,话题度绝对拉满。通告费三十万,一期一结。"
我看了眼天花板渗水的水渍,又看了眼墙角房东贴了三回的维修催告单。
"我考虑一下。"
中午,我妈打来电话。十年里她主动找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既明,有节目找你了?你别去。知远现在是顶流,你一身黑料凑上去,是想连累他吗?"
"妈,我身上的黑料,你信吗?"
她顿了一下:"无风不起浪。"
四个字,把我十年钉死了。
挂了电话,下午念念来上课。
念念八岁,学琴三个月,是我这儿最小的学生。她抱着比她还高的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沈老师,我同学说你是坏人,说你抄了沈知远的歌。"
"那你信吗?"
"不信。"她摇头,"你修琴那么好看,抄歌的人才没这个耐心。"
我笑了,揉了揉她的头:"练琴。"
孩子比大人干净。大人只看得见热搜,孩子看得见手上的茧。
晚上,沈知远发来微信,一个笑脸。
【哥,听说你要来节目?太好了,我真的特别想你。】
我盯着"想你"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给编导回了消息:
【我接了。】
我从柜子最里面取出那把旧吉他。琴头有裂纹,是我自己拿木胶补的。弦是我自己改的,音色闷一点,但准。
墙上挂着十张裱好的手稿,一年一张。来店里的客人总问卖不卖。
不卖。那是十年里,我每年写给自己的一首歌。
临出发前,编导又打来电话,吞吞吐吐:"沈老师,跟您交个底。台里请您,主要就是看中您和沈知远这层关系……还有些,呃,争议。到时候环节上可能有冲突,您多担待。"
"我知道。"
"您不介意?"
"不介意。"我擦着琴弦,"我也看中这层关系。"
十年了。
该出门见见人了。
顺便,把账算了。
2 全网都等着看我笑话
第一站,大理。
洱海边的民宿,七台机位,二十四小时直播。
我一进院子,弹幕就炸了:
【真来了?抄袭狗也敢跟远远同台?】
【七宗罪本尊,节目组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赌五毛,他待会儿肯定要蹭远远的歌】
沈知远正在给大家分伴手礼,白T恤,笑得一脸阳光。每个礼盒上都印着他的签名,人手一份,连跟拍的摄像都有。
弹幕一片"暖心""细节见人品"。
看见我,他张开手臂迎上来。
"哥!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抱得很用力,话筒别在领口,声音刚好清清楚楚。
"这些年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一条都不回。"
弹幕立刻转向:
【呜呜呜远远好善良,这种哥还要】
【人家弟弟都不计前嫌,某些人要点脸吧】
【哥哥摆什么臭脸啊,看得来气】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手机换过号。"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他笑着揽我的肩,对着镜头,"隆重介绍,我哥,沈既明,十年前《声动少年》的冠军!比我厉害多了,当年我海选就被刷了。"
多漂亮的话。既捧了我,又坐实了他"草根逆袭全靠努力"的人设。
下午即兴环节,导演把话筒递到我面前:"既明哥也来一段?听说你十年没上过舞台了。"
弹幕刷起一片"别脏了我们耳朵"。
沈知远在旁边打圆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全场能听见:
"大家别这样。我哥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他只是……唉,当年那些事都过去了,大家别提了。"
多漂亮的话。
"当年那些事"——五个字,把七宗罪又钉了一遍。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大家多包容。"
【包容个屁,抄袭狗不配】
【远远别替他说话了,你越善良我越气】
我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眨眨眼,一脸真诚。
这套把戏他玩了十年。当众替我"求情",求一次,我的罪名就实锤一分。
以前我不在乎。
今天也一样不在乎——我只是忽然想看看,等他自己的罪名摆上来时,谁替他求情。
我抱着旧吉他坐下,调了调弦。
然后随手弹了一段前奏。
十秒。
其实我用不着热身。这段前奏我闭着眼都能弹,左手食指的茧,就是为按这个把位长的。
院子里的笑闹声,一寸一寸静了下去。
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啪嗒"掉在地上。
弹幕停了三秒,然后疯了:
【???这不是《江声》?】
【等等,他怎么弹的是沈知远的封神曲?】
【不对……你们细听,滑音比原版还顺】
【前奏第三小节那个音是劈的?原版好像也有?】
我收了音,抬头。
沈知远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已经不笑了。
只僵了一秒,他就重新笑开,过来拍我的肩:"哥,你也喜欢这首歌啊?喜欢就直说,回头我教你。"
"不用教。"
"这段前奏,是十年前冬天,我在江城江边的防洪堤上写的。那天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我手冻得按不住弦,弹错了一个音。"
"那个错音,我留在了正式版里。"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洱海的风。
当晚,热搜第一:#沈既明 江声#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沈知远工作室凌晨一点发声明:【清者自清。】
评论区第十一条有人问:【那个错音怎么解释?】
五分钟后,这条评论没了。
3 我不在乎,但我记账
第二天凌晨,十几个营销号统一发文:
【知情人:沈既明当年抄袭弟弟创意被公司开除】
【沈既明嗓子是酗酒作毁的,别卖惨了】
【深扒沈既明:上节目是为了敲诈弟弟?】
热搜挂了一排:#沈既明 抄袭前科# #沈既明 碰瓷#
上午录节目,沈知远红着眼圈接受采访:"我哥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没关系,血浓于水,他永远是我哥。"
弹幕一片心疼:
【远远太善良了,这种哥不要也罢】
【沈既明滚出节目组!】
下午节目间隙我回了趟江城——琴行出事了。玻璃门被泼了红油漆,门口堆着花圈,贴着打印纸:抄袭狗。
老王拿着拖把帮我拦人,气得直哆嗦:"报警!这帮畜生!"
"报了。"我拍了照片,蹲下来擦油漆。
"网上都骂成那样了,你就由着他们?"
"王叔,"我把照片存进手机,"骂得越凶越好。"
他愣住了。
我没解释。我打开手机里一个文件夹,把今天的截图一张一张存进去。
文件夹名叫:账单。
里面躺着十年的黑料截图,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2016年3月,"酗酒毁嗓";2017年1月,"抄袭被开除";2018年9月,"赌博欠债"……每条的发布账号、发布时间,我都标了注。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不是不在乎吗?存这个干什么?"
"不在乎疼。"我说,"在乎谁打的。"
"那你存了十年,打算存到什么时候?"
"存到他们再打一次。"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打多了,就露出手法了。"
晚上整理截图时,我顺手查了查今天这波黑料的源头。
十几家营销号,文案一个模子,连标点符号都没改,发布时间前后不差十分钟——标准的批量投放,同一个甲方。
再往上追,这些号都挂在同一家营销公司旗下:星澜文化。
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我翻到"账单"文件夹最底下,十年前的第一批黑料——《沈既明酗酒毁嗓内幕》。
发布账号的母公司,也是星澜文化。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动。
十年前我嗓子刚毁、黑料铺天盖地的时候,我以为是墙倒众人推。
原来从第一天起,就是有人花钱推的。
我托一个做娱记的旧相识,把星澜文化这十年的投放底单摸了个大概。
四十七次。
每一次,都卡在沈知远发歌、拿奖、官宣综艺的前一周。
文案模板十年没变过:先夸弟弟努力天才,再踩哥哥抄袭烂人。
一捧一踩,对照着来。
最恶心的是2019年那条。沈知远拿金曲奖那晚,星澜同步投放的是《沈既明嫉妒弟弟,曾在家族聚会上摔杯离席》。
配的图,是我坐在琴行门口修琴的偷拍照。
那天其实是我的生日。我在修一把别人不要的琴,给自己过了个生日。
旧相识在电话里叹气:"既明,这单子做得太损了。圈里人都知道星澜是沈知远工作室养的马甲,就你不知道。"
"我知道不知道,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底单还在吗?"
"在。星澜去年裁了一批人,有个财务憋着气,什么都肯说。"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我不是什么黑料艺人。
我是顶流沈知远的对照组。
他每往上走一步,都要踩着我的脸。
4 你的梯子,是我
有些事,我以为我忘了。其实没有。
十年前,《声动少年》决赛夜,我拿了冠军。庆功宴我没去,躲在后台写歌,写的是《江声》。
那时候我和陆听澜偷偷谈了两年地下恋。她是伴舞团的,公司不让艺人恋爱,我们就约好,等我站稳了就公开。
demo是我拿手机录的,回家后导进了家里的电脑。那台电脑,我妈管着。
一周后,《江声》上线,作词作曲:沈知远。
我拿着手机冲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在给沈知远熨演出服。
"妈,歌是我的。"
她头都没抬:"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知远需要这首歌,你当哥的,让让他。"
第二天,公司拿来一份《代笔保密协议》:我自愿为沈知远代笔,永不主张署名,违约赔偿五百万。
我不签。她按着我的手往纸上压。我甩开,手撞翻玻璃杯,玻璃碴在右手腕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在协议上。
我妈只是把协议翻了一页:"签干净的那页。"
那年我十九岁,沈知远十七岁。
签完字,沈知远来我房间,眼睛红红的:"哥,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第二天,他戴着我的歌,上了封面。
签了协议没多久,我查出声带小结。沈知远那时天天围着我转,哥长哥短,托人给我找"专家",还每周让妈妈给我捎一罐"护嗓茶",说是他特意找老中医配的。
"哥,你的嗓子是咱们全家的指望,一定得养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真的。
手术做完,我的嗓子彻底毁了。护嗓茶我喝了小半年,后来剩了半罐,随手塞进了行李最底层。
公司解约,我回江城开了琴行。走之前,沈知远拿了金曲奖。
他站上领奖台那晚,我在后台修他摔坏的吉他。他举着奖杯从我身边走过去,没看见地上的我。
……
第三天,沈知远来我房间。没了镜头,他连笑都懒得装。
"五十万。"他把一张卡拍在桌上,"加我下张专辑给你挂联合署名。条件只有一个——直播的时候说,那天你弹错了,歌确实是我的。"
"说完了?"
"哥,识相点。"他翘起二郎腿,"你一身黑料,说破天谁信你?观众只信我这个弟弟。"
"我黑料多?"
我笑了。
"对。你投放的。"
他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星澜文化,十年,四十七次。"我一字一字,"你每发一首歌,我就多一条黑料。弟弟,你管这个叫营销?我管这个叫记账。"
他死死盯着我,忽然冷笑:"你有证据吗?"
"现在没有。"
"那就闭嘴。"他抓起卡走到门口,又回头,"沈既明,我劝你认命。你的嗓子废了,名声臭了,你拿什么跟我斗?做梦。"
门摔得震天响。
认命。
十年前他们让我认命,我认了。歌没了,嗓子没了,名声没了,命没了半条。
这一回,我不认了。
我打开手机,给那位娱记旧相识发了条消息:
【底单,我要了。价钱照付。】
第四天早上,节目组官宣第二站。
导演举着喇叭,笑容灿烂:"应观众投票——下一站,江城!"
据说当天深夜,有人给节目组打了十七个电话,要求更换录制地点。
没用。
5 回江城
出发前夜,我妈来了。
她连夜赶到大理,堵在民宿门口,眼圈通红。
"既明,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说着真要往下跪。我扶住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妈,签协议那晚,我也跪过。我说妈,歌是我写的,你让我自己发。你说,别闹了,弟弟明天还要拍MV。"
她僵住了。
"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看着她,"当年那护嗓茶,真是你找老中医配的?"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这一下,比什么回答都清楚。
"是……是知远的一片孝心……他说他托了好多人,才求来的方子……"
"孝心。"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既明,你弟弟他那时候小,他不懂事——"
"妈。"我打断她,"他十七岁就会偷歌、就会往我茶里加料、就会买黑稿踩我。他不是不懂事,他是太懂事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我抽回手:"你回去吧。你早就当没生过我了。"
她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我从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心软。
十年前心软的那个人,嗓子已经没了。
第二天的高铁上,陆听澜坐到了我旁边。
她是这一站的飞行嘉宾,也是沈知远公开了三年的女朋友。
更是十年前,我的姑娘。
"沈既明,我问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很稳,手指却绞在一起,"十年前决赛后第三天,我收到你一条短信,说'别再缠着我,恶心'。真是你发的吗?"
"我的手机,从决赛第二天起,就不在我手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之后我打你电话,是知远接的。他说你在洗澡,说你不让我再找你……"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三年,他跟我说,你是因为嫉妒他才退圈的,说你早就讨厌我……"
"我这十年,没对任何人说过'恶心'这两个字。那不是我的口气。"
她扭过头去看窗外。高铁钻进隧道,窗户变成一面镜子,我看见她在镜子里哭了。
十年前决赛夜,我在后台冲她比口型,说的是"等我"。
她没等到。不是我不来,是有人把路堵死了。
到江城的第一晚,我回了趟老屋。
爸走得早,这房子空了十年。推开门一股灰味,墙上还挂着我当年的奖状,我妈忘了撕,或者懒得撕。
床底下有个铁盒,我用油纸包了三层。
一张MD母带,标签:江声demo,2015.11.7。
一沓手稿,十一张,从草稿到定稿,每张页脚都有日期。
一支录音笔,里面是我嗓子毁掉之前,最后一点干净的声音。
最底下,还有那半罐"护嗓茶"。茶叶早干透了,罐口的封条我没拆过。
上个月,我把它送去了检测机构。报告就压在手稿底下。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琴包,拉上拉链。
临走前,我在爸的遗像前站了一会儿。
"爸,明天帮不帮我,随你。"我说,"反正我帮我自己。"
直播在明天上午十点。
江边的雾会很大。
适合开庭。
我把琴包放在床头,和衣躺下。
十年了,我睡了十年安稳觉——因为我知道,天亮之前,人只能等。
可明天,天该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