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Q《她接旧爱回家,我收回婚房》小说详情
01.精彩节选
我回到婚房时,主卧的灯亮着。
门口摆着一双陌生男鞋,浴室里有男人的咳嗽声。
温知意站在客厅,手里还拿着我的睡衣,脸色僵了一下。
“阿砚刚回国,酒店订满了,我让他借住一晚。”
我看着她身后半开的房门。
那个叫裴砚的男人穿着我的睡袍,扶着门框,笑得很虚弱。
“姐夫别误会,我身体不好,知意只是照顾我。”
我把手里的钥匙放到茶几上。
“挺好。”
温知意松了口气,以为我信了。
下一秒,我拨通物业电话。
“把这套房的门禁全部注销,今晚十二点前清场。”
1
温知意脸上的轻松僵住了。
她手里的睡衣还没放下,蓝灰色的布料垂在她腕边,袖口刚好擦过茶几边缘。那是我常穿的一套,前几天她还嫌它旧,说要给我买新的。
现在倒好,新的没等到,先让别人穿上了。
电话那边的物业经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陆先生,您确定是今晚十二点前吗?”
“确定。”
“那住户身份信息要全部清掉?”
“除了我,全部清。”
温知意终于走过来,伸手要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
她压低声音,眼神已经沉了下去:“陆承野,你别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十七分。
离十二点还有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挺宽裕,够她把那位虚弱到能穿别人睡袍的旧爱扶出去。人类的医学奇迹总发生在别人家主卧,真让人感动。
裴砚站在门口,咳了两声。
他咳得很轻,像怕影响了现场气氛,又像在提醒温知意他还病着。
温知意果然回头看他。
“你先进去。”她声音放软,“我和承野说。”
裴砚没有动。
他扶着门框,看向我,眼里有一点歉意,更多的是躲在歉意后面的试探。
“陆先生,我真的没想打扰你们。”他说,“我下飞机之后低血糖犯了,知意担心我一个人出事,才把我带回来。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走。”
他说完,脚步晃了一下。
温知意立刻过去扶住他。
她扶得太熟练,手掌托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自然落在他后背,像做过很多次。
我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温知意抬头看我:“他这样怎么走?陆承野,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
我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主卧的灯。
屋里暗了一块。
温知意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什么意思?”
“主卧不用留给客人。”
“他是我的朋友。”
“所以呢?”
她被我问住一秒,随后声音拔高:“所以你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阿砚刚回国,在国内没有住处,他身体又不好,我让他借住一晚怎么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玄关,拉开鞋柜下层。
那里原本放着我的拖鞋,现在被挤到角落。
裴砚那双黑色皮鞋摆在中间,鞋尖朝里,像已经进了这个家很久。
我把自己的拖鞋拿出来,放进纸袋里。
温知意盯着我的动作,语气绷紧:“你要去哪?”
我没回答,把玄关柜上那串备用钥匙也拿起来。
钥匙扣上挂着一枚银色小牌,是婚房交付那天,温知意非要让我刻上的。上面是我们领证的日期。
我取下钥匙,留下那块小牌。
温知意看见了,眼神终于慌了一下。
“陆承野。”她往前一步,“你别用这种方式吓我。”
“我没吓你。”
我把那串钥匙放进口袋,转身看她。
“这套房是我婚前买的,装修、物业、水电、家政,全是我在付。你要招待朋友,可以去酒店,可以回温家,可以自己租房。婚房主卧不接待旧爱。”
裴砚低声说:“知意,要不我还是走吧。”
温知意立刻回头:“你别动,你现在走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苦笑了一下:“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夫妻吵架。”
好一句不想。
不想的人通常最会站在门口等别人替他争位置。
温知意果然转头看我:“你听到了吗?他已经够退让了,你还想怎样?”
我拿起放在玄关的外套。
“今晚十二点前,他走,或者你们一起走。”
温知意的脸彻底白了。
“陆承野,你要赶我出去?”
“我给过你选择。”
“这里也是我的家。”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轻了点。
我看着客厅。
沙发是她选的,窗帘是她选的,餐桌旁那盏灯也是她选的。可所有东西落地前,她只需要拿着图片问我一句好不好看,剩下的账单、对接、工期、返修,都是我处理。
她习惯了把参与当拥有。
习惯这玩意儿真可怕,能把人养得一点边界都没有。
我走到茶几边,把那枚刻着领证日期的小牌拿起来,放进她掌心。
“温知意,家不是你把谁带进来,谁就能住。”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握住。
小牌从她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声音很轻。
裴砚又咳了一声。
温知意像被提醒,快步过去扶他:“阿砚,我先送你去医院。”
她说完,回头看我,眼眶红了。
“陆承野,你今天真的让我很失望。”
我拿起手机,把物业经理刚发来的门禁变更确认点开。
“彼此。”
温知意扶着裴砚从主卧出来。
裴砚身上还穿着我的睡袍,腰带系得松散。他走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陆先生,知意只是太善良了。”他声音很低,“你别怪她。”
我看着他。
“鞋穿好,睡袍脱了。”
裴砚的脸红了一瞬。
温知意立刻挡在他面前:“你有必要这样羞辱人吗?”
我指了指主卧。
“我的东西,他穿着走出这个门,才叫羞辱我。”
客厅静了几秒。
温知意咬着唇,扶裴砚回房换衣服。
十分钟后,他们从主卧出来。
裴砚换回自己的白衬衫,外套搭在臂弯,脸色比刚才还苍白。温知意拖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胡乱塞了几件衣服。
她走到门口,停下。
“我今晚先带阿砚去医院,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我站在客厅,没有送她。
电梯门合上前,她还在看我。
我关上门,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茶几上还有她给裴砚倒的温水,杯沿贴着一枚浅浅的唇印。主卧门半开,被子皱着,枕头陷下去一块。
我没进卧室。
我给家政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明早过来做深度清洁,又给助理宋临发了条消息。
“查裴砚这次回国的住处、航班、近三天行程。”
宋临很快回复:“明白。”
我站在玄关,看着地毯上那枚银色小牌。
最后弯腰捡起来,扔进了茶几下的抽屉。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闷。
十一点五十九分,物业系统发来确认短信。
温知意的门禁权限已注销。
十二点整,屋里所有智能设备重新绑定。
我没有回主卧,在客房坐到天亮。
天亮时,宋临发来第一份资料。
裴砚回国前一周,已经订好了江湾酒店的长住套房。
昨晚八点,他办理入住。
九点四十六分,温知意去酒店接他。
十点二十,他跟着温知意进了我们的婚房。
我看着那几行字,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原来酒店没订满。
病也没严重到不能住。
他只是想进来。
而温知意,开了门。
2
温知意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她刷门禁失败时,站在楼下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没接。
第四个电话打来,我正在书房看宋临发来的完整行程。
昨晚温知意没有带裴砚去医院。
她带他回了江湾酒店。
两人从地下停车场进去,凌晨一点半点了餐,上午十点一起离开。酒店开票信息挂在裴砚名下,房间也是提前订好的商务套房。
挺会安排,身体虚弱的人还知道选江景房。现代医学之外,酒店前台也该拿个奖。
门铃响了很久。
我起身去开门。
温知意站在门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手里拿着昨晚那个小行李箱。她身上的米色风衣皱了,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她看见我,先松了一口气,随即皱眉:“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让开门口。
她拖着行李箱进来,发现玄关的鞋柜空了一半,属于她的几双常穿鞋已经被家政收进透明袋里,脸色顿时变了。
“你让人动我的东西?”
“家政早上来做清洁,顺便整理了客人物品。”
“客人?”她转头看我,“陆承野,我是你妻子。”
我关上门。
“昨晚你走之前,门禁已经清了。”
温知意把包扔到沙发上,压着火:“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阿砚昨晚一直在跟我道歉,他觉得自己给我们添麻烦了。你知道他多难受吗?”
“他难受,所以你陪他在江湾酒店住了一晚?”
温知意的声音停住。
她看着我,眼神警觉起来:“你查我?”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停车场照片很清楚。她扶着裴砚下车,裴砚低头看她,两个人靠得很近。下一张是酒店电梯口,时间戳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温知意盯着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过了几秒,她抬头。
“你让人跟踪我?”
这反应倒是稳定。
证据摆在面前,人类第一反应永远是责怪镜子太诚实。
我坐到沙发上,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看完再说。”
她没有拿。
她站在茶几前,声音发紧:“我昨晚只是怕阿砚一个人出事。他身体不好,晚上又一直低烧,我总不能把他扔在酒店不管。”
“酒店不是没订满?”
她嘴唇动了动。
“他说不想一个人待着。”
“所以你带他进婚房。”
温知意沉默。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推到她面前。
“江湾酒店长住订单,入住人裴砚,付款人裴砚。订单日期是他回国前一周。”
她终于伸手拿起文件。
纸页翻动时,她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他可能忘了。”她说。
“忘了自己订了一个月酒店?”
她把文件放下,眼里浮起一层烦躁:“陆承野,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审人吗?阿砚刚回国,在国外过得不好,他没有亲人可以依靠。我只是帮他一把,你就把所有事情想得这么脏。”
我看着她。
“温知意,我昨晚问的是他为什么睡主卧,穿我的睡袍。今天问的是你为什么撒谎。”
她避开我的目光。
“我没有撒谎。”
我拿出另一张打印件。
“你昨晚说酒店订满了。江湾酒店还有十七间空房。你说去医院,急诊系统没有裴砚就诊记录。你说低烧,酒店餐单里有冰啤酒。”
温知意脸上那点强撑终于散了。
她坐到对面,双手攥在一起。
“我怕你误会。”她低声说。
“你知道我会误会,还要做。”
她抬头,眼眶红了:“我只是觉得你会不高兴。阿砚以前帮过我,他现在回来,身边真的没人。我作为朋友照顾他一下,有错吗?”
“照顾到婚房主卧?”
“那是因为他真的不舒服。”
这话兜回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我合上文件。
“行。”
温知意像是抓住了一点机会,立刻放缓声音:“承野,我们别因为这点事闹成这样。昨晚我也有不对,我不该没提前跟你说。但你注销门禁、让家政收我的东西,太过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离婚协议。
她看见封面,脸色瞬间白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承野!”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在文件边角。
“你疯了吗?就因为我让一个朋友借住一晚,你要离婚?”
我抬眼看她。
“婚房主卧,旧爱,撒谎,酒店过夜。你把这些叫借住一晚。”
温知意胸口起伏,眼泪掉下来。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我没接她这句话。
有些话一旦需要反复强调,价值就已经跌到地上了。
我把签字笔放到协议上。
“今天签,婚内共同账户按协议清算。你个人物品我会让人送到你指定地址。婚房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进。”
她盯着那支笔,眼神发空。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发抖。
“你早就想离婚了吧?”
我没说话。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陆承野,我们结婚三年,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我只是犯了一个小错,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是她和裴砚昨晚在酒店走廊的照片。裴砚的手搭在她肩上,她没有躲。
“你解释过了。”
温知意看了一眼,猛地偏开头。
“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那就签字。”
她攥紧手,肩膀发抖:“我不签。”
我点了点头,拿起另一份文件。
“温家城南康养中心项目,陆氏持股百分之三十四,后续建设款分三批进入。第一批款项还没拨。”
她脸上的泪停住了。
我继续说:“你父亲上周约我吃饭,说银行授信卡在最后一步。这个项目一停,温家今年所有现金流都会受影响。”
温知意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慌。
“你要拿我爸妈威胁我?”
“我在通知你现实。”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拿我的婚房招待裴砚时,没问过这套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眼泪又掉下来,这次声音低了很多。
“承野,别这样。你生我气,可以骂我,可以让我道歉,你别动温家。”
我把离婚协议往她面前推了推。
“签字,我只按正常流程终止婚姻,不把事情闹到温家项目会上。”
她咬着唇,没有动。
我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绿化带旁,温知意的司机还没走。那辆车也是陆氏名下配给她的。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下去,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拨通宋临电话,开了免提。
“通知行政,温知意名下车辆今天收回。个人副卡停用,家庭账户冻结,婚房门禁保持注销。”
宋临应得很快:“明白,陆总。”
温知意冲过来按住我的手腕。
“陆承野,你非要这么绝?”
我看着她按在我腕上的手。
无名指上的婚戒还在。
她昨晚扶裴砚时,这只手也落在他胳膊上。
我轻轻抽回手。
“绝的是你把人带进来。”
温知意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她没有签协议。
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时,脚步很乱。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像还在等我喊住她。
我把门打开得更大。
她眼里的那点期待彻底碎了,转身进了电梯。
门合上后,我给温正谦打了电话。
温知意的父亲接得很快,声音热络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承野啊,怎么这个点打过来?城南项目是不是有好消息?”
我看着桌上那份没签的离婚协议。
“温叔,有件事通知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说:“我和知意准备离婚。”
温正谦的呼吸乱了。
“这……这怎么回事?是不是知意又任性了?夫妻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你别往心里去。”
“她把裴砚带进了我们的婚房。”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了。
温家知道裴砚。
当年温知意和裴砚那段旧事,闹得不算小。裴砚出国后,温家才松口同意她和我结婚。那时候温正谦拍着我的肩,说知意年纪小,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看来有些过去,长了腿,会自己搭飞机回来。
我继续开口:“城南项目,我会重新评估。温家如果想继续谈,先处理好温知意和裴砚。”
温正谦立刻说:“承野,你放心,我马上让她回来。”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她签好的离婚协议。”
温正谦的声音发紧:“离婚能不能再……”
“那项目不用谈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终于挤出一句:“我明白了。”
我挂断电话。
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十分钟后,温知意给我发来消息。
“你给我爸打电话了?”
我没有回。
第二条很快进来。
“陆承野,你真的要把我逼到无路可走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书房门外,家政阿姨正在收拾主卧的床品。布料摩擦声隔着门传进来,一下一下,把昨晚留下的痕迹从这个家里清出去。
只是有些痕迹,清洁公司洗不掉。
那就连人一起清。
3
温知意回温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件事是宋临告诉我的。
他没有多说,只发来一句:“温小姐进了温家老宅,温总在家。”
我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看城南项目的补充协议。
温家的老宅我去过很多次。
入门是挑高客厅,墙上挂着温正谦找人写的“家和万事兴”。每次逢年过节,温知意都会拉着我站在那幅字下面拍照,然后把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通常很体面。
什么一家人整整齐齐,什么岁月安稳,什么新年新盼。
人类真擅长给裂缝贴红纸。贴完还要拍照,好像裂缝会害羞,自己合上。
那晚九点多,温正谦打来了电话。
他没有寒暄,声音压得很低。
“承野,知意已经回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协议签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她情绪很激动,说要见你。”
“没必要。”
“承野啊。”温正谦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有些事分不清轻重。你给她一点时间,我让她明早去找你,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温叔,您知道裴砚住进的是哪间房吗?”
电话那边又静了。
我把手边的资料翻过一页。
“主卧。”
温正谦的呼吸沉下去。
“他穿的是我的睡袍,用的是我的浴室。知意告诉我酒店订满了,后来我查到,裴砚提前订了江湾酒店一个月长住套房。”
这一次,温正谦没有替她说话。
几秒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糊涂。”
我没有接。
温正谦的语气很快变了:“承野,我会给你交代。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协议一定签好。城南项目那边,你看……”
“明天九点,我只看结果。”
电话挂断后,书房安静下来。
我没有让人继续盯温家。
有些场面不用看也能猜到。
温知意在温家,一开始必然还是委屈。她会觉得我冷血,会觉得她只是帮朋友一把,会觉得父母至少该听她解释。
可温正谦手里还有温家的资产负债表。
解释再动听,也还不上银行的钱。
事实证明,我猜得不算差。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温知意出现在陆氏楼下。
她没有穿昨晚那件风衣,换了一套白色长裙,外面披着薄外套。她的眼睛肿着,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红印,粉底没遮住。
前台给我打电话时,声音有些犹豫。
“陆总,温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温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文件袋。
她看见我,眼泪几乎立刻涌出来,却硬生生忍住了。
宋临给她倒了水,退出去时顺手带上门。
她把文件袋放到我桌上。
“我签了。”
我打开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最后一页,温知意的名字写得很重,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面。
“明天上午去民政局。”
她脸色一白。
“这么快?”
“冷静期申请先走。”
她低头看着桌沿,手指攥紧包带。
“承野,我爸昨晚骂了我一整晚。”
我没有抬头。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我的反应,声音轻了些:“他还让我把和阿砚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我翻完协议,确认没问题,才看向她。
“删了吗?”
她嘴唇颤了一下。
这个停顿已经够了。
温知意似乎也知道自己露了怯,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得这么难看。阿砚已经很可怜了,他没有做错什么。”
我把协议放下。
“他订了酒店,却跟你说无处可去。他住进婚房,睡主卧,穿我的睡袍。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没做错。”
“可带他回去的人是我。”她抬头,眼里全是疲惫,“你要怪就怪我,别把所有错都推到他身上。”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倒也不是完全没担当。
她只是把担当全用在了不该用的人身上。
“温知意,你今天来,是为了离婚,还是替他求情?”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是替他求情。”
“那就别提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她眼眶又红了,却没敢再哭出声。
“我爸说,如果你不松口,温家会很麻烦。”她慢慢开口,“城南项目已经压了我们太多钱,一旦停掉,银行那边会追着问。我妈昨晚也吓坏了,一直说让我别任性。”
我拿起笔,在协议收件登记上签字。
“所以你签了。”
她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把笔放回笔筒。
“这是事实。”
她站在桌前,肩膀绷得很紧。
“我不是为了温家才签的。”她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说给自己听,“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你现在在气头上,我说什么都没用。”
“行。”
这个字落下,她脸色更白。
她大概希望我反驳,或者至少给她一点余地。
可我已经不想给了。
她慢慢坐到对面。
“承野,我们三年婚姻,你真的一点都舍不得吗?”
我看着桌面上的文件。
那里有她的签名,有她昨晚带裴砚进婚房的照片,有温家项目暂缓审批的通知。
舍不得这种东西,在现实材料面前薄得很。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婚房里的个人物品,我会让人打包送回温家。你名下那辆车,今天下午前交回。副卡已经停用,之后你的个人开销自己处理。”
她愣住:“你连这个也要算?”
“从昨天开始,我们已经在做财产切割。”
“可我们还没正式离婚。”
“所以我只停了我的副卡,收我的车,关我的门禁。”
温知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立刻按掉。
我看见了来电显示。
阿砚。
温知意把手机反扣在膝上。
下一秒,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的手指按着屏幕,指节发白。
我没有说话。
她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起身:“我出去接一下。”
“不用。”
她停住。
我看着她:“你接。”
温知意站在原地,脸上闪过难堪。手机还在震动,像一只不肯闭嘴的虫子。
她最终按了接听,声音压得很低:“阿砚,我现在不方便。”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眉头拧起来:“你别急,我等会儿过去。”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知意背对着我,声音更低:“我没事,他没有为难我。”
又过了几秒,她说:“你别乱跑,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转身。
我把协议装回文件袋,推到桌边。
“去吧。”
她转过来,眼里全是难堪:“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酒店那边出了点问题。”
“温知意。”
我叫她名字。
她停下。
“你刚签完离婚协议,从我办公室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现在真的需要人帮忙。”
“那你去。”
她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补了一句:“以后也不用向我解释。”
她拿起包,手指碰到文件袋时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拿。
“协议你收着吧。”她说,“明天我会去。”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背对着我开口。
“承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看着她的背影。
“你知道。”
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宋临敲门进来。
“陆总,温小姐去了江湾酒店。”
我点头。
“温总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问您是否满意这个处理。”
“告诉他,明天上午流程照走,项目继续暂停评估。”
宋临应下,又迟疑了一下。
“温家可能会把责任全推给温小姐。”
我翻开城南项目资料。
“那是温家的选择。”
亲情、婚姻、旧爱,一层一层剥开,里面全是算盘珠子乱蹦。
我没有兴趣替温知意挡。
下午三点,温家内部群里一张截图传到我这里。
温正谦宣布,从即日起停掉温知意在温氏所有职务,暂停她名下分红预支,要求她搬出温家名下公寓,等离婚手续处理完再另行安排。
截图下面,温知意只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晚上,宋临又发来一张照片。
江湾酒店门口,温知意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裴砚穿着黑色外套,替她拉着箱子,低头同她说话。
她脸色很差,却还是跟着他上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最后停在南桥路一处老旧公寓。
我看着照片,按灭屏幕。
第一个家,她让裴砚进来。
第二个家,把她赶了出去。
现在她终于去了裴砚那里。
也该让她看看,那个她护了一晚上的人,能给她什么样的屋檐。
4
南桥路的公寓建了快二十年。
六层高,没有电梯,楼道墙皮斑驳,感应灯坏了两盏。裴砚租的是四楼一间一居室,窗户对着后街,白天也照不进多少太阳。
这些是宋临整理在资料里的。
我没有亲自去看。
没必要。
人落到什么地方,选择会替她开门。
温知意搬进去的第三天,温正谦亲自来了陆氏。
那天下午,我刚开完会,秘书进来提醒:“陆总,温总在会客室等了半小时。”
我让她把人带进来。
温正谦进门时,脸色比前几天差了很多。西装还是笔挺的,只是眼下的青色很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承野。”他一开口,语气比以前低了许多,“打扰你了。”
我请他坐下,让秘书送茶。
温正谦没喝。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推过来。
“这是知意签好的补充说明。她承认婚内行为不当,愿意按协议放弃婚房相关居住权益,也不再主张你名下婚前资产。”
我打开看了一眼。
签名还是温知意的。
纸上有些地方被笔尖压得很深。
“她本人知道内容吗?”
温正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知道。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怕她又犯糊涂,就让人送过去给她签了。”
我合上文件。
“温叔,离婚协议已经写清楚,补充说明没必要。”
温正谦立刻倾身:“有必要。承野,我知道这次是知意做得不像话。你放心,温家绝不会包庇她。她现在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卡也停了,她妈哭了几天,我都没松口。”
他说得很急,像怕我听不懂他的诚意。
我听懂了。
他把女儿推出去,想把温家留在项目桌上。
“城南项目的风险评估还没结束。”我说。
温正谦脸色紧了一下:“承野,温家已经拿出态度了。知意那边,我保证不会再让她来烦你。裴砚那个小子,我也会找人警告他,让他离知意远一点。”
“不用。”
温正谦愣住。
我把补充说明放回文件袋。
“温知意成年了,她愿意跟谁走,温家愿意怎么处理,都和我无关。项目暂停,是因为我对温家的风控能力有疑问。”
温正谦脸色变了变。
“风控?”
“温家把一个家庭问题处理成合作风险,把所有压力都压到一个人身上,想用切割亲属换投资信任。”我看着他,“温叔,这种处理方式,很难让我相信城南项目后续不会出别的问题。”
他嘴角动了一下,终于没能维持住刚才的客气。
“承野,你这是连温家也不打算放过?”
“我只看项目。”
温正谦沉默下来。
办公室里的茶香很淡。
他坐了几秒,声音沉了下去:“你和知意三年夫妻,就算她对不起你,温家这些年对你也不薄。”
这话听着耳熟。
温知意昨晚也差不多这么说。
他们一家人真有意思,需要你的时候谈感情,拿不到好处的时候翻旧账。算盘都打出交响乐了,还非要说自己在弹钢琴。
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放到他面前。
“温叔,温家对我不薄,所以去年你们仓储项目超预算,我追加了一千万;你小儿子温祁在国外惹了麻烦,我让人处理;温知意想进陆氏董事会旁听,我也同意了。”
温正谦脸色一点点难看。
我把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
“这些都算完,温家没有吃亏。”
他盯着那一页,半天没说话。
上面是这三年陆氏和温家所有合作及资金往来。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终于拿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承野,你准备得真周全。”
“生意习惯。”
温正谦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知意当年嫁给你,我以为是她的福气。”
我没有接。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
“明天民政局,我会让她准时去。”
“辛苦。”
温正谦走到门口,又停住。
“承野,裴砚那个人,我早就觉得不稳。知意被我们宠坏了,认不清人。以后她真吃了亏,希望你别太……”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
“温叔,路是她自己走的。”
温正谦背影僵了僵,拉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宋临进来,把一份新资料放到我桌上。
“裴砚这几天在找工作。”
我翻开。
裴砚回国前在国外待了四年,履历写得漂亮,什么艺术策展、独立顾问、品牌合作。细查下来,项目大多挂名,收入断断续续。回国机票是刷的信用卡,江湾酒店只付了前三天押金,后续已经退房。
我继续往下看。
“他母亲呢?”我问。
“在老家,慢性病,需要长期用药。费用不算特别高,但裴砚以前拖欠过几次。”
“债务?”
宋临点头:“有信用卡欠款,还有几笔私人借款。金额不算大,但以他现在的收入,还不上。”
资料最后一页,是温知意这几天的消费记录。
副卡停用后,她用自己账户付了公寓押金、裴砚的药、两人的生活用品,还有一笔转给裴砚的两万元。
我看着那笔转账,问:“她自己账户还有多少?”
“不到七万。温家停了她的分红预支,个人银行卡里能用的就这些。”
七万。
对以前的温知意来说,可能只是买一个包的钱。
现在却要付房租,付药费,付两个人的饭钱,还要养一个刚回国、没工作、债务缠身的裴砚。
生活终于伸手扯掉她眼前的纱。
很俗,也很有效。
第二天上午,民政局门口下着小雨。
我到的时候,温知意已经站在台阶下。
她没有撑伞,头发湿了一点,脸色很白。裴砚没有陪她来。
她看见我下车,往前走了一步。
“承野。”
我停在她面前。
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声音很轻:“我昨晚想了很多。”
“进去吧。”
她眼里那点话被堵回去,手指攥紧包带。
我们并肩走进大厅。
流程很快。
提交材料,签字,登记。
工作人员按照规定提醒冷静期,温知意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拿到受理回执,她才像突然回过神,低头看着那张纸。
出了民政局,她站在屋檐下,雨水从檐角落下来,在地上砸出细小水花。
“你真的不会回头了?”她问。
我把回执放进文件袋。
“不会。”
她吸了一口气,眼眶红了。
“我那天真的只是想帮他。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雨幕,没有说话。
她又说:“我爸把我赶出来了。”
“我知道。”
她像被这三个字刺到,转头看我。
“你知道?”
“嗯。”
她笑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
“你一直都知道,却没有管。”
“温知意,昨天你从我办公室出去,去了裴砚那里。”
她的表情凝住。
“我没有拦你。”
她嘴唇颤了颤,最后低下头。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她没有上我的车,也没让我送。
她走进雨里,自己拉开出租车门。坐进去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雨水顺着她的发尾往下滴。
车门关上。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开远。
宋临撑伞走过来:“陆总,回公司吗?”
“回。”
上车后,他递来平板。
“裴砚今天上午去面试,被拒了三家。”
我扫了一眼。
一家公司嫌他履历空,一家公司查到他债务问题,还有一家公司已经被温家打过招呼,不愿意招惹。
我把平板还给宋临。
“别让温家插手。”
宋临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裴砚能找什么工作,让市场自己判断。”
宋临点头:“明白。”
车窗外,雨越下越密。
我想起温知意刚才站在雨里的样子。
她终于没有别人替她撑伞了。
只是她还没明白,裴砚手里那把伞,可能一开始就是破的。
5
温知意搬进南桥公寓后的第七天,裴砚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时,对面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他的声音。
“陆先生,是我,裴砚。”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有事?”
他似乎被我的平静噎了一下。
“我想和你谈谈知意的事。”
“她和我已经走离婚流程,你找错人了。”
“她现在过得不好。”裴砚声音低下来,“温家停了她的卡,你也收回了房子和车。她从来没吃过这种苦。”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呢?”
“你们毕竟夫妻一场。”他顿了顿,“就算要分开,也没必要把她逼到这种地步。”
我差点笑出声。
这位穿过我睡袍、睡过我主卧、把我妻子带去酒店的人,现在来教我夫妻情分。
世界偶尔也会幽默,只是幽默得让人想报警。
“裴砚,南桥公寓的押金是她付的,药是她买的,饭钱也是她出。你打这个电话,是替她说话,还是替自己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