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第七次催婚电话打来那晚,我嘴比脑子快,说了句"我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三秒。
“明天把女婿带回来。”
啪,挂了。
我僵在原地,手心冒汗——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隔壁房门打开,创业失败、穷得天天煮面的程序员端着一锅番茄面出来。
面汤还在冒热气,他头发乱得像鸡窝。
我一把薅住他袖子。
他低头看我,嘴角挂着根面条。
我深吸一口气。
“那个,你缺老婆吗?包吃住的那种?”
——他当时的表情,我这辈子忘不了。
你猜他答没答应?
【第一章】
九月十六,中秋前一天。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我妈第七个电话打进来。
前六个我都没接。
不是我不孝顺,是我太了解她了。
一接电话,开头永远是"你弟买房还差三十万",结尾永远是"隔壁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中间穿插的内容,无非是我二十八岁还没嫁人丢了老苏家的脸,以及我弟苏浩才是全家的希望之星。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老妈"两个字,最终还是接了。
没办法,第七个了,再不接她能直接买票杀到我出租屋门口。
“苏棠!”
我妈的声音能穿透听筒,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你是不是把你妈拉黑了?打了七个电话!你是有多忙?忙着给资本家卖命?”
我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
“妈,我加班呢。”
“加什么班,明天中秋,你给我回来。”
“妈,我……”
“你弟买房还差三十万。”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妈,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我没那么多……”
“谁让你出了?你那个王总知道吧?建国集团的王建国,今年四十五,离异,没孩子,条件多好!人家看上你了,说了,只要你跟他处对象,三十万的事他帮衬。”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建国。
四十五岁。
离异。
“帮衬你弟”。
翻译一下就是——用我换三十万首付。
我胃里一阵翻涌。
“妈,我不去相亲。”
“你都二十八了!你还挑什么?年纪大点怎么了?人家稳重!人家有钱!你看看你现在,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你弟一个月房贷的!”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她永远是这样。
我读书时省下生活费给苏浩买球鞋,她说姐姐就该让着弟弟。
我毕业后每个月转两千回家,她说你弟还在读书,多转点。
苏浩工作了,买车、旅游、谈女朋友,花钱大手大脚,她说男孩子要有面子。
现在苏浩要买房,差三十万——这三十万,又盯上我了。
不,不是盯上我。
是盯上了一个四十五岁老男人口袋里的钱,而我,是那个用来交换的商品。
我脑子里像有根弦,被她的话一根一根地弹。
“不回,我结婚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一秒。两秒。三秒。
我以为她要爆发。
结果她的声音忽然平静得吓人:“哦?结婚了?”
“……嗯。”
骑虎难下,我硬着头皮往下编。
“刚领的证,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行,明天把女婿带回来。全家人都在,正好认认门。”
啪。
电话挂了。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出租屋门口。
结婚了?
我说我结婚了??
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我上一次约会还是三年前,对方还是个要我AA制后消失的海王。
我靠在门框上,额头磕在冰凉的铁门上。
完了。
明天她要是看不到人,不是打死我,就是真的杀过来。
就在我大脑当机的时候,眼前忽然飘过几行半透明的字。
像弹幕。
像视频网站上飘过的那种弹幕。
但是飘在我眼前的空气里。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
但那几行字清清楚楚——
“笑死,女配为了躲相亲连结婚都敢编。”
“明天谎言拆穿,她被押回家,三十万存款给弟弟交首付,工作也因为旷工丢了。”
“可惜隔壁这穷程序员今晚就搬走了。三年后人家身价百亿,她想见一面都得预约。”
我瞪大眼睛。
女配?
谁是女配?
我??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隔壁502的房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T恤、头发乱成鸡窝的男人端着一口锅走出来。
程屿。
我隔壁邻居,搞什么互联网创业的,上个月公司黄了,合伙人跑了,穷得天天煮面。
他端着的那口锅里,红彤彤的番茄汤冒着热气,我闻到了西红柿和挂面混合的味道。
他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空气里那行弹幕——
“可惜隔壁这穷程序员今晚就搬走了。三年后人家身价百亿。”
百亿。
我脑子飞速运转。
三年后身价百亿的男人,现在端着一锅番茄面站在我面前。
而我明天需要一个老公。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我,筷子还夹着一根面条,面条在半空中晃悠。
“缺老婆吗?”
他的表情,像是吃面吃到了一只苍蝇。
“……什么?”
"我说,"我松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常人,“你缺老婆吗?临时的,管饭。”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把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我拽着他袖子不松手,“你听我说,我需要一个人,明天跟我回家过中秋,假装是我老公。就一天,我给你五千块。”
“不去。”
他说完就要转身回屋。
我瞄了一眼他那锅面——汤底寡淡,面条煮得稀烂,连个鸡蛋都没有。
“一万。”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包来回车费,管三顿饭,我妈做菜很好吃,红烧排骨、糖醋鱼、大盘鸡,随便吃。”
他慢慢转过头。
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两万。"他说。
“你抢钱呢?”
"你刚才说你结婚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个价格包含了我的演技费、精神损失费,以及万一穿帮被你妈追着打的医药费。”
我瞪着他。
他瞪着我。
番茄面的热气在我俩中间升腾。
"成交。"我松开他的袖子,“但是你得像一点。”
“像什么?”
“像个老公。”
他端着锅往回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先把我袖子上的口红印擦了再说。”
我低头一看。
我刚才薅他的时候,嘴唇蹭到了他袖子上。
一个鲜红的唇印,印在他灰色T恤的袖口。
像个犯罪现场。
弹幕又飘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开局就这么猛吗?”
“女配变女主的第一步:绑架未来首富当老公。”
我深吸一口气。
管你什么女配女主。
老娘明天有老公了,这就够了。
【第二章】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敲开了程屿的门。
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头发还是鸟窝状,手里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我看不懂的代码。
"你还没睡?"我探头往里看。
他的屋子比我想象的还惨。
一张折叠床,一张折叠桌,桌上三个泡面桶摞成了宝塔。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有的已经封好口了。
弹幕说得没错。
他今晚准备搬走。
"你明天搬家?"我假装随口一问。
他看了我一眼。“房租到期了,续不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让他今晚搬走了,明天我上哪找一个"老公"去?
而且——身价百亿啊。
三年后的身价百亿。
我虽然不知道那些弹幕是什么鬼,但赌一把也不亏。
"这样,"我靠在他门框上,“你别搬了。”
“我付不起房租。”
“我帮你付。”
他终于抬头看我了,眼神像在看一个传销头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合作。"我伸出一只手,“你帮我演一个月的老公,我帮你付三个月房租,外加明天那两万块。”
"一个月?"他皱眉,“你刚才说一天。”
“计划有变。”
实话说,我也是刚想明白的。
我妈那个人,你骗她一天,她能盘问你一年。
明天回去露一面就走?她绝对不可能放过我。
而且弹幕说得明明白白——如果我按原来的路线走,谎言拆穿,存款没了,工作也丢了。
我得改剧本。
原来的剧情是我明天穿帮,被押回家,乖乖把钱交出去。
那我就不穿帮。
我不仅不穿帮,我还要演得滴水不漏,让我妈心甘情愿放弃那个王建国。
"具体条件?"程屿问。
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明天跟我回家过中秋,全程配合,叫爸叫妈要自然。”
“第二,未来一个月,如果我妈突击检查,你得随叫随到。”
“第三,你不许搬走。搬走了我上哪找你?”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下,靠在椅背上看我。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我这才注意到他五官其实挺好看的,眉骨很高,下颌线利落,就是太瘦了,颧骨有点突出,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你给我的好处呢?"他说。
“三个月房租,两万现金,每天一顿饭。”
“不够。”
"你很贵吗?"我瞥了一眼他桌上的泡面塔。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暖的笑,是那种程序员debug到凌晨三点、看到报错信息时的苦笑。
"我创业失败,欠了十二万外债,账户里只剩三百二。"他平静地说,像在念代码注释,“你觉得我能在你妈面前演一个体面女婿?”
"能。"我非常肯定。
“我妈又不查银行流水,她只看脸和态度。你把头发洗一下,换件像样的衬衫,再背两句我给你写的台词,就够了。”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你台词都写好了?”
“还没有,但我现在就能写。”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当场开始编。
“你叫程屿,互联网行业,目前在创业阶段——这个不用演,你本来就是。千万别说公司黄了,就说在做项目,融资阶段,投资人很看好。”
“投资人跑了。”
"她又不认识你投资人。"我头也不抬地继续打字,“你和我是邻居,认识一年,日久生情。我追的你。”
“为什么是你追我?”
“因为如果说你追我,我妈一定会问你买了什么礼物、请我吃了什么饭、见过我哪个朋友。细节太多,容易穿帮。说我追你,她只会觉得你高冷,不会细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脑子,不去搞诈骗可惜了。”
“谢谢夸奖。”
“那不是夸奖。”
我把编好的人物小传发给他,顺便拍了拍他堆在角落的纸箱子。
“把这些拆了,你今晚不用搬了。”
“你还没付房租呢。”
我当场转了三个月房租给他。
他看了一眼手机,收到到账通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喜,是那种——很久没有收到钱的人忽然收到钱时的恍惚。
他垂下眼睛,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行,成交。”
我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妈肯定会问你家是哪的、父母干什么的。”
他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
“就说父母都不在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是真的还是编的。
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不该问。
"好。"我说,“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敲你的门。记得洗头。”
“你管得真宽。”
“我花了钱的。”
关上他的门后,我靠在走廊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弹幕又飘过来了,这次只有一行。
“她不知道的是,程屿手机备忘录里,有一份估值两百亿的技术专利草案。”
我浑身一激灵。
两百亿??
不是三年后才身价百亿吗?
原来这家伙不是穷,是还没兑现?
我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
苏棠,你清醒点。
你是去骗你妈的,不是去投资的。
但我的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我敲开程屿的门。
然后我呆住了。
他洗了头。
头发吹干后微微翘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
换了一件白色衬衫,虽然有点旧,但干净平整,袖口挽到小臂。
胡子刮了,下颌线干脆得像刀削的。
昨晚那个端着泡面、头发像鸡窝的邋遢程序员,消失了。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往写字楼大厅一杵,说是投行精英都有人信。
"看什么?"他说。
“……你昨晚偷偷整容了?”
“洗了个澡而已。”
我默默吞了口口水。
行吧,至少卖相过关了。
我妈如果看到这张脸,至少不会当场轰人。
去高铁站的路上,我给他做最后的突击培训。
“我爸叫苏建军,退休工人,话不多,但耳根子软,我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我妈赵芬,性格强势,说话像连珠炮,你别怕,她声音大不代表生气,她一直那样。”
“我弟苏浩,二十四,刚工作一年,妈宝男,我妈眼珠子一样的宝贝,你见了他客气点,但别太卑微。”
程屿靠在高铁座椅上,闭着眼睛听我说。
“还有呢?”
“如果我妈问你收入,你就说公司在融资,具体不方便讲,商业机密。”
“如果她问买房了没,你就说在看。”
“如果她问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直接跑。”
“你跑什么?你就说顺其自然,让我妈别催。”
他睁开一只眼看我。“你是不是做了一个PPT?”
“备忘录,二十三条FAQ,你再过一遍。”
他接过我的手机,翻了两下,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第十五条:‘如岳母大人提及彩礼问题,回答口径为——结婚太突然,正在准备中,会补上。’”
“有什么问题吗?”
“你连彩礼都没打算给?”
“这是假结婚,给什么彩礼?”
“你妈不知道是假的。”
“所以才叫演戏。”
他把手机还给我,没再说话。
火车到站时,弹幕又出现了。
“今日名场面预告:女配带穷光蛋回家,全家人脸色精彩程度堪比川剧变脸。”
“笑死,她弟连人带’对象’一起在饭桌上翻车。”
“重点关注:王建国会在饭局上出现。”
等等。
王建国也会来?
我妈不是说让我带女婿回去吗?她为什么还叫王建国来?
答案只有一个——
她根本不信我结婚了。
她叫我带人回去,就是要当面拆穿,然后让王建国趁虚而入。
我回头看了一眼程屿。
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侧脸轮廓被阳光勾出一条金线。
行。
你想拆穿?
那就来吧。
我苏棠这辈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脸皮。
我家在城郊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梯房,没电梯。
爬到四楼的时候,我已经听到我妈的声音了。
“……排骨炖好了没?鱼蒸上了没?苏浩你把那个果盘摆正了!”
我站在门口,转头看程屿。
“准备好了吗?”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你从小就这么能折腾吗?”
“进去你就知道了。”
我按下门铃。
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围裙都没脱,手里还攥着把葱。
她先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慢慢移到我身后的程屿身上。
那个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衬衫——白的,干净。过关。
脸——好看,年轻。过关。
鞋——运动鞋,有点旧。扣分。
身高——一米八出头。加分。
整套扫描大概持续了三秒。
然后我妈脸上绽开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了吧?”
她居然没质疑?
不对,她在演。
我太了解她了,她那双眼睛笑着,眼底却在盘算。
"妈,这是程屿。"我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我老公。”
程屿微微弯腰,笑得温和又得体。
“阿姨好,中秋快乐。”
他递上我在高铁站买的茶叶和月饼。
我妈接过来掂了掂。
茶叶不便宜,我特意挑的。
"哎,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她嘴上说着,手已经把茶叶塞进了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