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
原仲结婚,我当伴郎。
新娘推门出来的那一刻,我看着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他凭什么?
第二个念头是:
我行不行?
第三个念头还没想好,原仲的手机响了。
前女友哭着说出了车祸,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原仲脸都白了,抓住我的胳膊。
“兄弟,你说我去不去?”
我替他摘掉胸前那朵新郎胸花,语气无比沉痛。
“人命关天,你怎么能不去?”
他感动得眼眶发红。
“婚礼怎么办?”
我拍了拍他的肩。
“有我。”
他不知道。
我说的有我,是新郎可以有我。
## 01
祝卿安从化妆间出来时,我正靠在走廊上回复工作消息。
她穿着缎面婚纱,裙摆没有夸张的装饰,耳边垂着两颗珍珠。有人喊她,她回头应了一声,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
我手机里的数字突然变得难以理解。
周游凑过来。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
我没回答。
他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表情一下凝重了。
“司予。”
“嗯。”
“今天我是伴郎,不是你的辩护律师。”
我终于收回目光。
“你想多了。”
周游看了眼我攥得发白的手机。
“最好是。”
我和原仲认识几年,谈不上生死之交,吃饭喝酒倒是常一起。
他提起祝卿安时,永远是那几句话。
家世好。
脾气稳。
适合结婚。
至于喜欢,他没说过。
我以前没有见过她。婚礼前几次聚会,我都在外地,唯一看过的合照还是隔着十几个人拍的。
现在见到了。
我觉得原仲这个人,审美没问题,表达能力很有问题。
这叫什么适合结婚?
这叫我想结婚。
当然,我还剩一点底线。
人家马上要嫁了,我总不能冲过去问,新郎可以退换吗。
就在这时,原仲接到了许尽欢的电话。
他避开人群,拉着我走进回廊。
我听见电话那头的哭声。
车祸。
医院。
怀孕。
原仲来回问了几遍,终于挂断。
“她一个人在医院。”
我点头。
“那挺可怜。”
“可今天是我婚礼。”
“那也挺重要。”
“你别光接话,给我拿个主意。”
我看着他。
“你想去?”
他沉默两秒。
“我得去看看。”
很好。
主意已经拿好了,我只是负责让它顺利落地。
“去吧。”
“卿安那边……”
“你自己跟她解释。”
“她要是不同意呢?”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原仲,你到底是在征求意见,还是已经决定了,让我替你承担后果?”
他被问住。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很快回来。”
我差点笑出来。
一个人穿着新郎礼服,婚礼开始前二十分钟去见怀孕的前女友,还觉得自己很快回来,事情就能接上。
接什么?
接着让新娘感谢他百忙之中抽空结个婚?
我替他把领结松开。
“先换衣服。穿成这样去医院,不合适。”
原仲点头,拿起旁边备用的衬衫外套。
“帮我稳住现场。”
“你自己打车。”
“好。”
他临走前又问:“卿安会生气吧?”
我诚恳地说:“换成我,我也生气。”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拿起手机给周游发消息。
“去医院附近看看,他是不是真去了。别拦人,别动手,别做你需要律师的事。”
周游很快回:
“你准备干什么?”
我把原仲留下的胸花拿起来。
“争取一下个人幸福。”
他打来一个问号。
接着又发:
“司予,做人得讲道德。”
我回:
“我现在讲时效。”
## 02
我没有直接穿原仲的礼服。
太晦气。
我让助理送来车里的备用西装,把伴郎胸花摘掉,敲响化妆间的门。
祝卿安正站在镜子前,化妆师替她整理头纱。
她从镜中看我。
“有事?”
我请其他人先出去,门留着,没有锁。
“原仲走了。”
化妆间里静了一瞬。
祝卿安转过身。
“去哪儿?”
“许尽欢说出了车祸,怀了他的孩子,他去医院了。”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很快。”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
更像终于验证了一件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她伸手去摘头纱。
我开口。
“先别摘。”
她停住。
“司先生还有事?”
她知道我。
这个发现让我差点忘了正事。
我站直一点。
“原仲临时离开,是他的选择。婚礼取消、延期,或者你想怎么处理,都由你决定。现场我能帮忙。”
她看着我。
“然后呢?”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还有一点私心。”
“什么私心?”
“你要不要考虑换个人?”
她终于彻底转过身。
我指了指自己。
“比如我。”
祝卿安没有骂我。
她甚至没有表现得很意外。
只是看着我,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我们今天第一次正式见面。”
“我知道。”
“你是原仲的朋友。”
“普通朋友。”
我回答得太快。
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刚才他还在走廊里喊你兄弟。”
“他平时对代驾也这么喊。”
祝卿安抿了下唇。
我抓住机会继续。
“我没有现任、前任,也没有需要我临时离开婚礼去处理的感情纠纷。家里没有必须给你立规矩的人,我父母很好相处。”
她问:“你想从祝家得到什么?”
“你。”
说完,我自己也停了一下。
这话过于直白,听起来像个惯犯。
我补充:“不是把你当成谁的财产。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想得到一个认识你、追求你的机会。”
“通过结婚认识?”
“进度是快了一点。”
“只快一点?”
“比较多。”
她看了我几秒。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把胸花放到桌上。
“我帮你取消婚礼。所有该对宾客说的话,由原仲自己负责。我不会让人把你留在这里,也不会让你觉得,不嫁给我就下不了台。”
祝卿安低头看着那朵胸花。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要先见我父母。”
“好。”
“还要联系原仲。”
“应该的。”
“司予。”
“我在。”
她抬头。
“你别表现得像已经娶到了。”
我把嘴角压下去。
“没有。”
她看着我。
“你在笑。”
我实话实说。
“有点难忍。”
## 03
祝叔叔听完,第一反应是找原仲。
电话接通,原仲还在路上。
他解释了三分钟。
中心意思只有一个。
尽欢情况特殊,希望卿安理解。
祝叔叔听完,问:“你今天到底结不结婚?”
原仲说:“叔叔,我不是不结,我只是先过去看看。”
祝卿安从父亲手里接过手机。
“原仲。”
“卿安,你听我说——”
“我们结束了。”
电话那头顿住。
“你至于吗?”
我站在旁边,差点鼓掌。
一个男人能在这个时候问出你至于吗,确实很难救。
祝卿安语气平稳。
“至于。后面的事,让双方家里处理。你不用回来了。”
她挂断。
原家父母赶来时,礼堂外已经开始有宾客询问。
原母抓着祝卿安的手,说男人一时糊涂,让她别意气用事。
祝卿安抽回手。
“不是一时。他今天只是把自己的选择做得很清楚。”
原父看向我。
“司予,你替他说句话。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说:“所以他在哪家医院,我可以告诉您。”
他脸色青了。
场面一度很乱。
我妈赶过来,听明白事情,先把祝卿安护到身后,再请酒店经理带原家人去旁边会议室沟通。
原母不肯走,想拉新娘。
我妈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都笑着。
我妈笑得尤其温柔。
“您儿子都走了,咱们也别在这儿挡着孩子。”
她年轻时是校羽毛球队的主力。
原母试了两次,没抽出来。
最后,原家人被请去了会议室。
不是绑。
我们家还没离谱到公开违法办喜事。
我爸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新换的西装。
“认真的?”
“认真。”
“卿安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我说了。”
他点头。
“那就把该说的说清楚。人家愿意,是你的福气。人家反悔,你不能拦。”
我答应。
祝叔叔却没那么好说话。
他看我足足半分钟。
“你小子,趁火打劫?”
我没否认。
“有一点。”
“还敢承认?”
“叔叔,我不想第一天就骗您。”
他气笑了。
祝卿安挽住他的胳膊。
“爸,是我决定的。”
“你确定?”
她看向我。
我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几步距离那么远。
她说:“确定。”
婚礼重新调整,主持人忙得额头冒汗。
周游从医院附近赶回来,看见迎宾屏上的名字,站在原地发了十秒钟呆。
新郎:司予。
新娘:祝卿安。
他转头看我。
“你真改户口本啊?”
我拍拍他的肩。
“辛苦,再当一次伴郎。”
“份子钱呢?”
“退你。”
他立刻整理领结。
“祝二位百年好合。”
仪式开始前,祝叔叔把女儿的手交给我。
他的手很重,压在我腕上。
“今天的事,她受了委屈。我不管你现在多喜欢她,以后都不能拿这件事说嘴。”
我点头。
“不会。”
“也别让她因为今天选了你,后悔。”
我握住祝卿安的手。
她手心有一点凉。
我低声问:“还愿意往前走吗?”
她看我一眼。
“司予,台阶只有三步。”
“我不是问台阶。”
她反握住我的手。
“愿意。”
## 04
仪式结束,我妈把我的证件塞过来。
我问:“您随身带这些?”
“原本明天办别的事。”
她看着祝卿安,立刻换了语气。
“不过不着急。你们自己商量,不能让宾客替你们决定。”
我妈很有分寸。
我没有。
我看了祝卿安至少五次。
她终于抬头。
“想说什么?”
“我们今天还有时间。”
“做什么?”
“确认一下长期合作关系。”
她笑了。
“说人话。”
“想跟你领证。”
她没有立刻答应。
我心里那点刚长出来的底气,迅速缩了回去。
直到她说:“先坐下。”
我们坐在酒店花园里,认认真真谈了半个小时。
她继续工作。
财务各自清楚,涉及共同生活再商量。
不查手机,不擅自干预交友,不拿婚姻替对方做决定。
同住可以,但亲密关系尊重双方意愿。
她说一条,我点一下头。
最后,她看着我。
“还有,想让我知道什么,直接说。不要绕一圈,让别人替你传话。”
我记住了。
当时自信满满,以为很容易。
后来才知道,对一个过分想讨老婆喜欢的人来说,直接说“我害怕”,比谈几个亿的项目难得多。
证件办妥的时候,我盯着那张合照看了很久。
我笑得像中了奖。
祝卿安看起来冷静得多。
我问:“我是不是笑得太明显了?”
她说:“没有,很符合实际情况。”
我把照片发给周游。
他回:
“知道了,不用发三遍。”
我官宣时,只写了一句。
“今天运气很好。”
祝卿安转发。
“确实。”
我捧着手机,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
原仲的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
我接通。
他开口先说:“兄弟,今天辛苦你了,卿安现在怎么样?”
我看着身边的人。
“挺好。”
“她气消了?”
“应该消了不少。”
“你帮我劝劝,尽欢这边有点误会,孩子的事……”
“原仲。”
“嗯?”
“不用谢我。”
“我还没谢——”
“是我要谢谢你。”
我挂断,把号码拉黑。
祝卿安的手机随后响起。
她看了一眼,也挂断。
再点开微信,操作几下,收起手机。
我没忍住。
“拉黑了?”
“嗯。”
我低头整理袖扣。
努力表现得不在意。
祝卿安问:“你很高兴?”
我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看了我一眼。
“嘴角也尊重一下。”
## 05
回家时,郝叔已经带人把门口收拾好了。
红花。
红毯。
门口还摆了两个特别喜庆的盆栽。
我看着那个造型,沉默片刻。
“郝叔,您从哪儿弄的?”
“仓库。去年公司开业留下的。”
我点头。
挺好。
人生重新开业,也用得上。
郝叔看见祝卿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祝小姐,欢迎回家。”
他没贸然喊少夫人。
祝卿安显然注意到了。
她温和地说:“您叫我卿安就好。”
“好,好。”
我趁机发了红包。
郝叔收得很快。
“恭喜少爷。”
祝卿安上楼后,他拉住我。
“晚饭安排好了,清淡口的,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您待会儿自己问。”
“好。”
“房间里您母亲送来的东西,我没拆。您也自己看。”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推开卧室门,床上铺着玫瑰花,旁边放着两只盒子。
我妈审美很年轻。
年轻得让我不敢当着祝卿安的面打开。
她却先拿起其中一个。
看了眼,又放下。
耳根微微发红。
我立刻把盒子收进柜子。
“不是我准备的。”
“我知道。”
“我也没想到她这么……”
“积极?”
我点头。
祝卿安转身去看窗外。
我站在床边,忽然紧张起来。
婚礼我敢换。
求婚我敢说。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她回头看我。
“你要一直站着?”
我坐下。
坐得端正。
她忍笑忍得辛苦。
“司予。”
“嗯。”
“你平时也这样?”
“不是。”
“那现在?”
我实话实说。
“第一次结婚,经验不足。”
她终于笑出声。
洗漱后,我抱着枕头站在床边,准备询问自己的位置。
她掀开另一侧的被子。
“睡吧。”
我看着那块空位。
“这里?”
“你不想?”
“想。”
回答过快,毫无尊严。
躺下以后,我不敢乱动。
祝卿安关灯,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不是没呼吸?”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
她轻轻笑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我问:“可以牵手吗?”
黑暗里,她把手递过来。
“可以。”
我握住。
她的手慢慢暖起来。
那天晚上,我没做任何需要写进情感回忆录的大事。
只是一直牵着她。
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仲真是个好人。
这话不能让祝卿安听见。
## 06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祝卿安还在睡。
我看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下床,去健身房消耗一些无处安放的精力。
周游打来电话时,我刚做完一组训练。
“人还活着?”
“你说话注意点,我结婚了。”
“结婚不影响你活着。”
我懒得跟他解释幸福人士的语言禁区。
他问我今天什么安排。
我说陪老婆。
他说:“你爸刚在群里通知,公司那几个会改由你主持。”
我打开手机。
果然。
我爸发来一张登机牌。
我妈跟了一句:
“我们跟你岳父岳母出去散散心,婚宴后续都处理好了。你们好好相处,公司也好好管。”
我盯着屏幕。
原来昨天结婚的不止是我。
还是我爸的退休心愿。
祝卿安醒来后,我拿出提前让人送来的戒指。
是一枚粉钻,我母亲早些年留给我的。
尺寸还需要确认。
我没有直接往她手上套。
“喜欢吗?不喜欢可以一起选别的。”
她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请我妈拿出来的。”
“司予,你办事一直这么快?”
“分情况。”
“什么情况?”
“怕你反悔的时候。”
她伸出手。
戒指戴上,有点松。
她看着我。
“看来还是有你急不来的事。”
我低头笑。
“明天一起改。”
早餐后,她说要和闺蜜李妍妍见面。
我问送不送。
她说不用。
我问接不接。
她说到时候再说。
我问晚上几点回。
她抬头。
我立刻改口。
“我好安排晚饭。不是查岗。”
她想了想。
“不一定,可能在外面吃。我提前告诉你。”
“好。”
我答应得大方。
车一走,我站在窗边看了半分钟。
郝叔路过。
“少爷,人已经出小区了。”
我收回目光。
“我看树。”
“树不会给您发消息。”
我转头看他。
他端着茶,走得很稳。
原仲下午来了一趟。
门铃响时,我正远程开会。
他在门外喊我名字,声音很大。
我让保安告知,这里不欢迎未经约定的拜访。
他给周游打电话,要求见祝卿安。
周游问他:“你昨天去哪儿了?”
原仲说这是两回事。
周游又问:“你今天是什么身份?”
原仲没答上来。
后来他走了。
我没有把这件事瞒着祝卿安。
她回我:
“知道了,不用见。”
接着又发:
“今晚回来吃。”
我对着那四个字笑了三分钟。
会议那边的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司总,这个利润率,您很满意?”
我把笑收起来。
“不满意,继续讲。”
## 07
祝卿安八点回来。
我七点四十五已经换好睡衣。
黑色。
领口不算高。
经过本人对着镜子反复确认,处于一种“我很随意,但你最好看一眼”的程度。
她进门,果然看了一眼。
我满意了。
她把包放下。
“你不冷?”
我低头。
“室内温度挺合适。”
郝叔在旁边补充:“少爷半小时前把暖气调高了两度。”
我看向他。
他迅速转身去厨房。
家里人太诚实,有时也影响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