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刺耳的砸门声惊醒的。
我猛地坐起来,胃里一阵痉挛。
“陆砚修,几点了还在睡!赶紧滚起来!”岳母尖锐的嗓音穿透木门。
我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推开门,岳母正指挥着钟点工往厨房搬纸箱。
“妈,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我能不早来吗?”岳母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保温桶重重放在餐桌上。
“云舟说他昨晚打坐耗了太多元气,我特意早起给他炖了血燕。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去把这燕窝给云舟端进去。”
我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桶。
血燕,一斤好几万的东西,岳母眼睛都不眨就买来炖给一个外人喝。
而我重病在身,饿到脱相,她连一个鸡蛋都没给我煮过。
“我没空,我要洗漱去医院。”我冷冷地说。
“去什么医院?退号的事下午办也不迟。”岳母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赶紧去把客厅的地拖了。云舟说这地上的灰尘会影响罗盘的磁场。拖完把阳台上的衣服洗了,别用洗衣机,用手搓。”
她像使唤免费保姆一样自然。
“顾明烟呢?”我问。
“明烟去给云舟排队买城南的陈记生煎了。”岳母说得理直气壮,“云舟就爱吃那口。”
城南到这里,开车来回要两个小时。
顾明烟昨天连让我吃口热饭都嫌我破坏风水,今天却愿意跑两个小时去给楚云舟买早餐。
我冷笑了一声,径直走向卫生间。
“哎,你这臭小子什么态度!”岳母在后面骂骂咧咧,“难怪明烟说你最近像中邪了一样,克妻又克家!”
我没理她,锁上卫生间的门,用备用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张主任,我预约的手术帮我取消。”
洗漱完出来,顾明烟正好提着几个食盒进门。
她满头大汗,但神情透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云舟醒了吗?”她问岳母。
“刚醒,在房间里做早课呢。”
顾明烟立刻把生煎摆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盅血燕盛出来。
她转身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收拾好了没有?吃点白粥,我们去医院。”
她指了指电饭煲里昨晚剩下的剩饭。
“我妈来电话了吗?”我没有动,盯着她问。
今天是我妈复查出结果的日子,也是交住院押金的最后期限。
顾明烟愣了一下,眼神躲闪。
“没有。”
“你撒谎。”我走上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我妈的主治医生说过,今早八点出结果。你把我的手机拿走了,医院肯定会打给你。”
顾明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打了又怎样?就是个小囊肿,死不了人。”
“到底是什么结果!”我声音拔高,声音都在发抖。
岳母从厨房走出来,刻薄地插嘴。
“嚷嚷什么?你妈查出来是个恶性肿瘤,医生说要马上交五万块钱办住院。”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恶性肿瘤。
我双腿发软,勉强扶住餐椅才没倒下。
“顾明烟,把钱给我。”我朝她伸出手,眼眶通红。
“卡里的钱,加上你昨天转走的微信零钱,刚好够五万。你全给我。”
顾明烟往后退了一步,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你做梦呢?那钱我都给云舟用来做法事了!”
“做法事?”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妈等钱救命,你把钱拿去给一个骗子做法事?”
“你嘴巴放干净点!”顾明烟怒喝一声,“云舟是为了保住我的公司!”
她指着我的鼻子,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
“你妈生这个病,就是因为你命格太硬克到了她!云舟说了,这五万块钱必须用来压阵,不然不仅我倒霉,你妈也活不长!”
“我用你的钱,是在救你妈的命!”
我浑身发抖,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竟然能把抢走我妈的救命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把手机还给我。”我咬着牙,一步步逼近她。
“我要给我妈转钱。顾明烟,那是我的钱!”
“不给。”顾明烟冷酷地拒绝。
“等下午你把身上那个血光之灾退了,我再考虑借你一点。”
借。
她拿着我的工资卡,却说要借给我。
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云舟穿着一身飘逸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腹肌,慵懒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顾总,这屋子里的怨气越来越重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陆先生,你这样执迷不悟,只会害了你母亲。”
“你闭嘴!”我抓起桌上那个装满血燕的瓷碗,用力朝他砸了过去。
“哎呀!”楚云舟尖叫一声,躲到了顾明烟背后。
瓷碗碎在地上,昂贵的血燕溅了一地。
“陆砚修!你疯了是不是!”
顾明烟暴怒,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本来就虚弱,这一推直接让我失去平衡。
后腰重重撞在餐桌角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胃部蔓延开来。
我摔倒在满是碎瓷片和血燕的地上。
“你装什么死?”
顾明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
“还不赶紧起来给云舟道歉!”
我没有动。
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我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很疼。
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低头看了一眼,刺眼的鲜红。
“顾明烟......”我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吐血了......打120......”
岳母凑过来看了一眼,厌恶地捂住鼻子。
“哎哟,真是晦气!吐血弄得到处都是!”
楚云舟躲在顾明烟身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顾总,这可是大凶之兆。血光之灾,今天这屋子是待不得了。”
顾明烟厌烦地皱起眉头。
“你除了会演戏还会干什么?吐点血就装死。”
她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转身揽住楚云舟的腰。
“云舟,我们走。去公司,这里交给我妈收拾。”
“顾明烟!”我嘶哑地喊出她的名字。
她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
“你自己去医院把号退了。打车的钱我会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