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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病危的电话,是凌晨四点打来的。
医院说脑动脉瘤破裂,需要立刻手术。
老人意识已经模糊,嘴里还在叫我的名字。
我开车赶往医院。
雨后的高架很滑,前方货车急刹,我避让时撞上护栏。
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车门变形,左腿被卡在座椅和中控之间。
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
医院又打来一次。
“沈女士,手术风险很高,需要家属尽快签字缴费。”
“我被困在高架上,我丈夫可以签。”
我找到顾明川的号码。
第一遍,占线。
第五遍,无人接听。
第十二遍,直接挂断。
救援人员正在撬车门。
我把手机紧贴耳边,连续拨到第二十七遍。
电话终于接通。
“明川,奶奶在市一院,你现在过去签手术同意书。”
那边没有回应。
几秒后,陆瑶的声音传来。
“嫂子,是我。”
“哥哥在厨房给我熬粥,手机放在客厅。”
我攥紧手机。
“把电话给他,人命关天。”
陆瑶压低声音。
“哥哥说不想听你抱怨。”
“我昨晚急性肠胃炎,他守了一夜,刚睡着没多久。”
“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吧。”
电话被挂断。
我再拨过去,已经关机。
救援人员拉开车门,我拖着失去知觉的左腿爬出来。
救护车要送我去附近医院。
我推开医护人员递来的担架。
“去市一院。”
赶到手术室时,门口已经安静下来。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没来得及签字的手术同意书。
“老人家反复心跳骤停。”
“我们按紧急程序抢救了,但送来太晚,没能救回来。”
白布盖住奶奶的脸。
结婚那天,奶奶握着顾明川的手,叮嘱了很久。
“小妍从小没爸妈,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以后我把孙女交给你,你多疼疼她。”
顾明川当时红着眼眶点头。
他说奶奶放心,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沈妍受委屈。
如今誓言言犹在耳,他却守在了别的女人身边。
奶奶躺在白布下面,等不到他签一个名字。
我伸手替奶奶整理头发。
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那缕白发别到耳后。
手机震动起来。
顾明川转来十万元。
附言写着:别闹了。
紧接着,他发来一段语音。
“我看见你的未接来电了。”
“瑶瑶昨晚打点滴,护士扎了三次才扎进去,她怕得一直抓着我。”
“你有什么事自己处理,别什么都找我。”
“钱给你转了,买点想吃的。”
“今晚我不回去,你别等。”
我站在停尸间门口,将那段语音听完。
屏幕上的血滴已经干了。
我抬手擦了一下,划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护士抱着遗物袋走过来。
“沈女士,节哀。”
我接过袋子。
里面有老花镜、钥匙,还有一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一张存折。
余额十二万六千。
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给小妍买房添钱,别让明川一个人太辛苦。】
我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喉咙忽然发不出声音。
护士叫了我两遍。
我扶住墙,弯下腰,胸口一阵阵发紧。
眼泪落在存折上,很快把“明川”两个字洇开。
奶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顾明川不知道。
他连续三天没有回家,只让助理回来拿了几套换洗衣服。
我签完死亡证明,注销奶奶的户籍,又去办理了签证、公证和工作材料。
国外公司提前安排了航班。
起飞时间就在三天后。
走出公证处时,顾明川终于发来消息。
【还在闹脾气?】
【周五瑶瑶比赛庆功,你做几道拿手菜。】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