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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我去了顾氏集团所在的云川中心。
最后一份出国材料需要公司前人事负责人签字。
材料办完,航空公司发来值机提醒。
距离起飞还有七个小时。
行李已经送到机场。
我准备离开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整栋楼的灯同时熄灭。
警报声撕开大厅。
人群向安全出口涌去,浓烟从西侧餐厅方向压下来。
有人大喊,庆功活动使用的临时灯架倒了,后厨电路起火,火势已经烧进中庭。
我顺着人流走到转角,听见里面有人哭着喊哥哥。
陆瑶被倒下的展柜挡在角落,手臂擦破了一块,右脚卡在散落的货架之间。
看见我,她立刻伸手。
“嫂子,救我!”
我冲过去抬起货架。
陆瑶抽出脚,头顶的装饰梁却在火焰中裂开。
我只来得及将她推开。
横梁砸下来,死死压住我的左腿。
剧痛直冲头顶。
火焰沿着地毯逼近。
陆瑶坐在两米外,捂着手臂咳嗽。
“嫂子,我走不动。”
“安全出口在右边。”
我咬住牙推横梁。
“你的腿没伤,自己走。”
她没有动。
外面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明川带着两名商场救援人员冲进来。
我从没见他跑得这么狼狈。
有一瞬间,我以为他是来找我的。
可顾明川的目光越过火光,先落在陆瑶身上。
“哥哥!”
陆瑶扑过去抓住他的衣服。
“我好怕。”
顾明川一把护住她,上下检查她的肩膀和脸,声音都在发颤。
“哪里疼?”
“胸口,吸不到气。”
救援人员发现横梁下的我,立刻拿出工具。
“先把那位女士拖出来,她被压住了。”
顾明川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
“陆瑶吸了很多烟,先救她。”
“先生,这位女士伤势更重。”
“她还能说话。”
顾明川指着我,声音发紧。
“她一直清醒,撑得住。陆瑶不行,她有胃病,身体底子差。”
救援人员没有听顾明川的,准备靠近我。
顾明川却将陆瑶往出口方向推。
“先送她出去,液压设备马上就来。”
火烧到旁边的广告牌,融化的塑料滴在我手背上。
我咬住牙,没有出声。
陆瑶被他扶起来。
她的脚步虽然慢,却没有明显踉跄。
经过我身边时,她把脸埋进顾明川肩窝。
“哥哥,嫂子是不是很疼?”
顾明川这才回头。
“沈妍,你坚持一下。”
顾明川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被耽误后的不耐烦。
“你还清醒,撑得住。”
他扶紧陆瑶。
“小瑶受不了烟,我先带她下去。”
他转身离开。
我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浓烟里。
三年前,顾明川发高烧,电梯又恰好停运。
我搀着他从二十七楼走下去。
顾明川靠在我怀里,烧得神志不清,却一直握紧我的手。
“沈妍,你别丢下我。”
我说过不会。
后来,这句话成了困住我的锁。
浓烟钻进肺里,我剧烈咳嗽,嘴里全是血腥味。
救援人员拍着我的脸。
“女士,别睡,设备马上到!”
我摸进怀里,碰到那份签好的出国材料。
文件袋边缘已被火燎黑,里面的签字还完整。
十分钟后,消防员用液压钳撑开横梁。
我被抬出去时,顾明川正陪陆瑶坐在救护车旁。
医生给陆瑶擦拭手臂上的伤口。
只是皮外伤。
顾明川却握着陆瑶的手,一遍遍问疼不疼。
担架经过他面前时,他终于看见我。
我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左腿固定在支架上。
顾明川脸色空白了一瞬。
“沈妍?”
他刚站起来,陆瑶忽然捂住胸口咳嗽。
顾明川立即转回去,替她拍背。
“医生,麻烦你先过来给她检查。”
医护人员抬着我继续往前。
救护车门合上前,我听见他喊:
“你先去医院,我晚点来看你。”
医生检查后,确认只是腿部挤压伤和手背灼伤,建议住院观察。
“我六点的飞机。”
“这种情况不建议长途飞行。”
我签下风险告知书。
左腿缝了七针,手背清创后固定护具。
顾明川没有出现。
手机亮了两次。
【瑶瑶轻度吸入性损伤,我陪她做检查。】
十分钟后,又是一条。
【你包扎完自己回家,冰箱里还有剩菜。】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然后将他拉黑,打车去了机场。
六点整,航班关闭舱门。
我按下关机。
舷窗外,整座城市沉进夜色。
飞机冲上跑道,我再也没有回头。